“翎兒，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麽嗎？”靜皇後瞟了一眼白奕，急急出聲道。

“霄國軍已大敗。我白翎，不許任何人再讓她受到傷害。”白翎直視着白奕道，最後看了一眼懷中滿身傷痕的人兒，便眨眼間消失在了原地。

飛一般地沖出刑場，白翎抱着她在宏偉而複雜的宮殿中兜兜轉轉。

可就在這時，他懷中的人兒卻突然模糊不清地喃喃道：

“他怎麽樣了······”

白翎的心一顫，立即沉了下去，卻努力溫和地答道：

“不是我殺的。”

聞言，淩然不由打了個激靈，一把将臉别了過去。

一滴溫熱的淚，蓦地打在了白翎的手背上。

白翎的身子一顫，便停了下來，壓低的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哭便哭吧。但你身上的傷，很重。我先帶你去療傷。”

“······不要。我想回去。”淩然小聲抽泣了一下，說。

長期在這異國他鄉應付着種種，承受着種種，她早已身心俱疲······

“其實你也可以，把這裏當成你的家。”白翎低頭看向她，眼睛裏有什麽在閃動。

可淩然卻沒答話，隻一直看着外面，抿着唇，任眼淚四溢，縱橫交錯在臉上。

良久，才又開口道：

“他是怎麽死的？”

又是他······那他現在将她從刑場上救了出來，又算什麽？

白翎的心下再度翻起層層冷意，卻還是盡量平和地答道：

“你夫君被人一箭射落了青江崖。雖生死不蔔，卻也九死一生。”

然他話音未落，便又覺手背上傳來一把把濕潤的涼意。

他低頭看了看淩然那張淚眼婆娑的臉，本以爲自己會怒火中燒，卻不想，看着她如此難受，自己的心頓時也跟着疼了起來，就連鼻尖都微微有些發酸：

“别哭了，”他抱着淩然的手已開始酸疼，卻強撐着那股勁兒，挪了挪離她臉最近的那隻手背，拭去她臉上的淚花，“你夫君也許命大，還活着也不一定。”

淩然忍住一聲啜泣，忽然把頭轉向他：

“真的嗎？”

白翎看着她眼底那閃閃的光亮，隻覺得那就是世間的金子，便沖她十分堅定地點了點頭：

“嗯，所以你也一定要好起來。”

“嗯。”淩然試着擡了擡疼痛的胳膊，也拭去自己的淚痕，忽然有些鄙視自己，什麽時候馬尿這麽多了。

白翎看她情緒逐漸穩定，便又繼續前行。

行至終點時，他低頭看了看，卻見淩然已睡着了，長長的睫毛微微抖動着，依稀挂着零零星星的霧汽。

他就這麽雙手抱着她，停了下來，靜靜地欣賞她的睡顔。

多麽希望，時間就定格在這一瞬······

曾幾何時，他也站在她的床前，靜靜地聆聽她的呼吸。

但若早知她會在今日受到這樣的傷害，早知她已經對那個人動了情，他是否還會做出同樣的選擇，将她留在那個遙遠的軒王府？······

牆壁上的燭光輕輕搖曳着，他低頭凝視着她的容顔，忘記了臂膀上的酸痛，忘記了回宮複命，隻覺得現在連空氣都是甜的，久久不願打破這樣的甯靜，更久久不願放下她。

末了，或許是感到一絲晚風的冷意，怕手上的人兒着涼，白翎輕輕把她放在了房中唯一的床榻上，爲她蓋上被子，掖好被角，又去搬了一堆木柴過來，就着壁燭的火點上，最後望了一眼床上的身影，離開。

——————

等淩然再度醒來時，是夜。

看了會兒陌生而又似曾在哪見過的天花闆，她猛地掀開了被，坐起來。

怎料，這一用力，便扯到了傷口，這些針刺般的痛感，無一不在提醒着她，昨天所發生的一切，是真的。

那麽他······

一股酸楚猛地湧了上來，濕潤了她的眼眶。

不行，她要相信他一定還活着······意念戰勝一切。

想到這兒，淩然便一把擦去那即将落下的眼淚花，下了床。

灰黑的牆壁，昏暗的光線，簡易的壁燭。

淩然默默巡視了一圈，這裏竟除了床，沒有其他······

甚至連那門，都不像是一間卧室的門，因爲并不是一塊完整的闆子，被豎着挖了好幾道寬窄不一的長縫。

這到底是哪兒？白翎把她放在了哪兒？是爲了保護她嗎？

淩然細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隻覺得這裏的空氣有一種熟悉的冰冷，——那種連柴火都無法完全驅散的陰冷。

“喂——！有人嗎？”她扯着嗓子大喊。

卻隻聽見自己的回聲。

淩然蹙了蹙眉，正準備下床，卻蓦地瞟見床邊一個精緻的小瓶······

可就連那瓶上的花紋，都是那樣眼熟。

回憶深處的某根弦忽然一扯，淩然心裏一驚，便将那瓶子拿起來，倒了過來······

看着瓶底那個并不像字的圖案，她忽然一切都明白了。

是白翎。

若幹天前，在她經曆了那場大火後，也是白翎在她的床頭櫃上，放了一個一模一樣的藥瓶。

淩然的心下微微一暖，但同時也有些無奈，這位公子哥的心意其實她早就看在眼裏了，怎奈她心太小，再難以容下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