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漸漸過去。
淩然身上的各種傷,也有了起色。
可她無論怎麽思來想去,也弄不明白,爲何白翎要将她關在這裏?
——關在這個,潮濕陰冷,而又不透光的地方?
他到底要幹什麽?
她想,如果不是因爲自己每天都能吃到那個蒙着眼的啞巴侍衛所送來的美味三餐,她大概都要開始懷疑白翎,是不是真的爲她好了······淩然坐在床沿上,悶悶地想。
而且這還不是關鍵,關鍵在于,她發現自己竟逐漸想不起一些事情了。
這才是令她最最惶恐的地方······
她好不容易才穿越到了這副軀體,才擁有了現在的一切,如果不久後的一天,她真的将什麽都忘記,是不是便意味着,一切都将失去和重來?
不行,她一定要做點什麽。
想到這兒,淩然便起身朝鐵栅門走去,重重拍了拍門:
“喂——!有——人——嗎?”
沉寂。
淩然不甘心,又搖了搖門:
“有——人——嗎?”
這一次,終于有了回應。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立即傳來。
淩然一看,又是那個爲她送來每日三餐的啞巴侍衛。
她嘿嘿一笑,“這位小哥,你能幫我把你主子叫過來一下麽?我有個小事想有求于他。”
那啞巴侍衛聞言一愣,搖了搖頭。
“呃······那,你能幫我拿隻筆,拿卷紙過來嗎?”見那侍衛隻面對着她,卻紋絲不動,淩然不禁放軟語氣,微微撒嬌道:
“您看我多可憐,天天都被關在這裏,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活得連豬都不如。不過是想記記日記,您就幫我拿一下呗?”
怎料,那侍衛聽完她的苦訴,竟轉身就走。
“喂!喂!就一隻筆和一卷紙!拜托拜托!”淩然急了,忙晃了晃鐵門,沖他背影喊道。
可那啞巴侍衛卻是頭也不回。
淩然不由有些洩氣,背對着門滑了下來,自言自語道:
“完了完了,這個啞巴侍衛,不會還是隻聾子吧?那我可怎麽辦?······”
然而就在她準備回到床上繼續癱着時,頭頂上卻被什麽玩意兒敲了敲,吓得她連忙回頭,這才發現那啞巴侍衛已經懷揣着文房四寶過來了:
“謝謝你啊,小哥!”淩然露出久違的笑容,接過筆墨紙硯。
那侍衛的嘴角也勾了勾,便又朝着來向走開了。
要到了筆和紙,淩然自然而然也就不再擔心自己逐漸‘失憶’的問題,因爲她可以将所有自己覺得珍貴的記憶,都寫在這些紙上,閑暇時就拿出來讀一讀······
可是歲月從來不饒人。
盡管每個醒來後的早晨,她都會翻一翻前一天寫下的東西,但很多東西,依然在逐漸離她遠去······無法控制地遠去。
比如一個人。
現在,每當想起那個人,她腦海中便隻剩一道熊熊火光中,不顧一切朝她沖來的身影······緊接着,胸口便會莫名疼起來。
那種隐隐約約卻又真真切切存在着的疼,令她潛意識裏覺得這是一個很重要的人,卻又怎麽想,都記不起來。
會是誰呢?
淩然皺了皺眉,拿起那疊紙,一張一張地翻查着······
可她從那些紙上,卻絲毫找不到那個人的痕迹。
她能找到的唯二兩個男性的記錄,除了白翎,就是她的父親淩進。
她前幾天,不可能不記下這麽重要一個人的!到底是怎麽回事?
到底是誰······到底是誰救了她?誰從熊熊烈火中救出了她?
淩然躺回床上,頭痛欲裂。
記憶中,那道火光中的挺拔身影時而清晰,時而朦胧,甚至有那麽一瞬間,竟就與白翎的影子重合······會是白翎嗎?
白翎曾一次又一次地将她從地獄中救出。
可她的内心深處,又似有什麽東西在反抗着這一猜想,不禁又讓她感覺,是另一個人。
——————
揚城。
陡峭的青江崖下,深淺難測的青江,洶湧地向前奔流着。
而除了江,峭壁,及其下瘋長的雜草,這裏再無其他。
可即便如此,這裏依然住着人家。
“将軍,醒了?”子秋推開門,便見楚逸君從床上坐了起來,頓時喜出望外,咯咯笑出聲來,“将軍可真是命大,子秋之前從未聽說過,人落崖後,還能活着的。”
楚逸君笑了笑,“是啊,這我也不曾料。謝謝姑娘救命之恩。”
子秋聞言,臉立即紅到了耳根,羞赧一笑,“那我去端點藥羹來,”便開開心心地推門出去。
怎料,半個時辰後,等她再回來,床上的人卻已不見了蹤影。
她花容失色,趕忙放下湯羹追了出去,把手作喇叭狀:
“将軍?将——軍——!······”
可任她如何叫喊,回應她的都隻有自己那回蕩在山谷間的回聲。
“姑娘。跑了的男人,就不必追了。”
子秋一愣,循聲望去,隻見河對面不遠處,一個老婦人一邊拿着鋤頭耕地,一邊時不時地朝她看一眼。
“我······可是,他身上還有重傷啊!墜崖十多天了,他今天才剛醒過來,我若不追,他萬一半路上舊傷發作可如何是好?”
那老婦歎了口氣,“是你的,自然跑不掉。不是你的,你又何必糾纏。”
“······不行,他傷勢那麽重,我一定要追上去!”
老婦看着她匆忙奔離的背影,搖了搖頭,歎了口氣,又自顧自地耕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