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琦薇知道,冷可思的情,和夏淺泠的“情”是不同的。夏淺泠的“情”,本來就是她們蓄意陷害,而冷可思的情,是真真正正的,獨一無二的情。
姐妹這個詞,從來都不是随便說說。而心系他人四個字,也是要分場合的。
二人回到鍾粹宮,一路無話。
回到鍾粹宮,林琦薇很自然地坐在了案上,見冷可思在旁邊刺繡,林琦薇朝嚴詩詠使了個眼色,這眼色中包含着無奈。該如何讓她走出來呢?
林琦薇碰了碰嚴詩詠,嚴詩詠就裝作漫不經心地起身,“不小心”撞了冷可思一下,冷可思手一抖,随即擡起頭來:“嚴姐姐你怎麽了?不要撞人。”
她站起身來,用清冷的目光掃視着嚴詩詠。
林琦薇心裏一驚,不好,她當真了!
“我們隻是随便玩一下。”林琦薇起身走到冷可思面前,悄悄地低頭一看,隻見她繡的是百鳥朝鳳的畫面,還真是壯觀!
嚴詩詠向來都是單刀直入:“有關你和那個人的事,還請你自便。皇上說了,讓你忘記那個人,徹徹底底地忘記。”
“你,你說什麽?!”冷可思一下子站了起來,
嚴詩詠語氣平淡:“沒什麽,隻是讓你忘掉這個人。你入宮原本隻是想當一個宮女,這個我們清楚。但是一旦成了嫔妃,就再也不能想着其他的事情。”
“好啊,這個昏君,我現在就跟他去解釋清楚!”冷可思憤然起身,就要出去。
林琦薇拉住她,語重心長的道:“冷可思,我相信你不是一個意氣用事的人。接下來該怎麽做,你心裏清楚。”
冷可思坐回到原來的位置上,一雙眼睛滿是迷離:“我……”
“有必要爲一個不在乎你的人這麽拼命嗎?”嚴詩詠也拉住了她,問道,“你還是不要自作多情了。也許那個人心裏根本就沒有你。”
冷可思的臉“唰”地一下變了:“你胡說,那個人心裏怎麽可能沒有我!當初,是誰給了我生命,是誰給了我這一切!是誰,是誰給了我活下去的希望!”
林琦薇好無語,别的你說說還好,生命?活下去的希望?這就……
林琦薇朝她招招手:“過來。”
冷可思萬般無奈地坐回椅子上,擡擡眼皮:“說吧。”
“有些原則上的問題,我要跟你說一說。”林琦薇挽着冷可思的雙手,替她把頭發整理得柔順一些,“首先,你的生命是父母給的;其次,活下去的希望,是皇上給的,他守護着大楚江山,這樣會使你有安全感;再者,這一切,是你自己給自己的。至于那個人……我勸你一句,就把那人當作你生命中的一個過客就好。”
“我……”冷可思竟然語塞。半晌,她憤憤地怼了一句,“她不是‘那個人’,她是我在這世間最好的妹妹。”
“有必要爲一個死了的人讨回公道嗎?”嚴詩詠也勸道,“好好替她過完在宮中的一生吧,這樣,也算是替她讨回公道了。”
“這一切,肯定有人在幕後搞鬼。”冷可思越說越激動,“她,冷可念,被譽爲凝霜聖女,在抵抗外邦的戰争中,她一直用她那高超的醫術拯救傷員。她雖名義上是宮女,但她生前的地位并不比嫔妃差,甚至能與皇後比肩。就是這樣的人死了,她的名字,竟然成了宮裏的禁忌?我不服!”
林琦薇無奈道:“可是,我們并不能改變什麽了。”
“可是,我必須要替她讨回一個公道!必須!”冷可思字字铿锵。
嚴詩詠歎口氣:“放輕松點,别讓自己一直活在仇恨之中。”
冷可思點點頭,但誰也不知道她究竟有沒有聽進去。
養心殿内,慕辰歡正聽着溫如言吹奏着一曲曲古典名曲。
“你服侍朕也有一段時間了。來人,晉才人溫氏爲答應,賜字甯。”慕辰歡龍顔大悅,直接下令。
溫如言一臉懵,這樣就晉了位分?
她在半懵中跪下接旨,謝恩,突然又向慕辰歡撒嬌道:“皇上,臣妾想出宮玩呢,好不好?答應臣妾吧!”
慕辰歡闆着臉:“那怎麽行。要正四品以上擁有出宮令牌的嫔妃才能進出皇宮。你現在不過是正七品答應,哪有可以出宮的道理?”
見溫如言一臉傲嬌,慕辰歡突然展顔一笑:“但是朕答應你。不過,蓉常在不能出宮,其他和你親近的姐妹随意。”
聽聞這話,溫如言的臉色凝重起來:“皇上……不允許她出宮?爲何呢?”
“那小妮子脾氣倔得像頭驢。”慕辰歡歎了一口氣,“具體一點的話,就是說,她一直守着一個不可能回來的人。你說這人是不是不可理喻?”
溫如言立即擺出一副姨母笑:“哎呀,皇上,世間沒有不可能回來的人。”
“你幹啥呢?笑得這麽詭異。”慕辰歡一皺眉,“身爲嫔妃,一定要端莊。”
“臣妾想說,臣妾很理解蓉常在的苦衷。”溫如言挑眉一笑。
話音剛落,養心殿的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冷可思絕情地走了進來,面無表情。她徑直走到慕辰歡面前,也不跪下:“我的世界,不需要你們理解!”
“可思?”慕辰歡愣了半秒,朝她伸出手,“過來,朕跟你說。”
“說什麽?”冷可思輕蔑一笑,“是說皇上怎麽把全天下的女人占爲己有嗎?臣妾今日就和皇上攤牌了吧,臣妾入宮當宮女,隻是想平凡度過一生,而不是成了主子,在那裏讨論着誰這個月睡了皇上幾次。這樣的生活,又有什麽意義?另外,臣妾有喜歡的人!”
她這一番話說得斬釘截鐵,一時間竟讓慕辰歡無話可說:“你……”
“如言,告訴皇上,我一生的立場是什麽,我的信仰又是什麽。還有,告訴他,我這一生,隻會爲一個人,至死不渝。”冷可思說完便大步流星地離開了養心殿。
慕辰歡懵了:“她這是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溫如言說完,福福身,接過慕辰歡的出宮令牌,“這可是皇上親口答應的,那臣妾可就要出去啦。”
說完,她也離開了養心殿。
回到鍾粹宮,溫如言晃了晃手中的出宮令牌:“琦薇,詩詠,我們快出去玩吧!皇上同意我們出宮了。”
“正好啊,那我們也想出去。”謝舞鈴和陳槿然走了進來。
出了宮,謝舞鈴想了想:“我們去師府吧。”
“師府?”林琦薇一愣,她想到了那天陸亦珺假扮的師瑜落。
嚴詩詠悄聲在她耳邊說道:“我相信師瑜落本人還是挺善良的!”
隻是,她說的大聲了些,謝舞鈴也聽見了。還好她沒有深究,隻是問道:“你們也認識師瑜落?正好呢,我和她也很要好。我們就不打擾别人了,把她叫出來吧,我們好好玩玩。”
謝舞鈴熟門熟路地進了師府,很快便把師瑜落帶出來了。
“你們是……”師瑜落一臉茫然地看着林琦薇一行人。
陳槿然看向師瑜落:“瑜落,她們說認識你。難道是假的嗎?”
“啊,瑜落姑娘,久聞大名,今日正好一見。”見勢不對,嚴詩詠慌忙掩飾道。萬一露了破綻就完了!
師瑜落笑道:“你們都是宮中嫔妃,又何必向我拘禮?唉,我也想和你們一樣入宮爲妃,在皇宮中度過一生,奈何我落選了。過幾日,我也要出嫁了。”
“這樣吧,我和你們玩個我之前和舞鈴槿然經常玩的遊戲。”師瑜落突然笑道,那聲音清脆悅耳,“這樣,我們每個人寫一句歌詞,然後看看誰和誰的匹配度高。”
溫如言第一個響應:“好啊好啊!”
林琦薇戳戳嚴詩詠,無奈道:“我閉着眼睛都知道她寫的是什麽。”
“附加要求,必須是自編歌詞。”師瑜落補充了一句。
溫如言故意把聲音拖得很長:“哦——”
其實,如果她們寫現代歌詞,師瑜落也看不出來。但是,爲免節外生枝,她們還是寫真真正正的自編歌詞吧。
溫如言拉着師瑜落走了,大半個小時也不見蹤影。
這讓林琦薇有些懷疑:溫如言日常沙雕也就算了,師瑜落在幹什麽呢?
林琦薇對陳槿然說道:“你幫忙去看看她們吧,萬一她們出了什麽事可就不好了。還有,别讓溫姐姐帶着瑜落跑了。”
果然,過了一會兒,就聽見幾個人的聲音。
“喂,你們幹什麽去了!我看看你們寫的啥?啊喂,這叫歌詞?”
“當然叫——”溫如言和師瑜落異口同聲的道。
待她們走近後,林琦薇哭笑不得:“喂,叫你們寫一句歌詞,你們弄來那麽多紙幹什麽?一堆廢紙。”
兩人鑽進紙堆裏,找出她們寫的歌詞。
林琦薇:“……”
仔細看看,她們的歌詞還挺好的:溫如言的是“冰蝶之舞,夜語闌珊”,而師瑜落的則是“相思相忘斷腸歌,相守相離淚永别”。隻是,這樣的歌詞,也隻能算勉強,表面上很有才華,實際上經不起推敲。
林琦薇一聳肩:“這就是你們快一個小時的成果?請問你們以爲我們是瘋了還是傻了呢?你們寫了啥,全拿出來吧。”
她們沒有說話,林琦薇便自行在一堆廢紙中尋找。
終于,她找到了一張畫。
畫上的人,可以辨認出來是魚玄機。旁邊還有一行小字:魚玄機,字幼微。
“肯定還有東西。交出來,饒了你們。”林琦薇繼續說道。
溫如言面露難色:“真的沒有了。”
林琦薇把畫翻了個面,一行小字映入她的眼簾: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
林琦薇自是知道溫如言什麽意思,但還是裝作不經意地說道:“說的也是。皇上當然不可能有情,畢竟,他是一國之君,不可能把時間都耗費在女色上。皇上的命運,應該和大楚江山在一起,和全天下在一起。至于我們後宮這些泛泛之輩……無論再怎麽風起雲湧,最終,也都隻能化作史書上的寥寥幾語。”
“誰在乎皇上了!”溫如言氣得要死,“你,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林琦薇裝作不懂:“诶,我真的不明白你想表達什麽呢。”
“說的沒錯啊,他也許是一個好皇上,但以後宮衆妃的角度來看,的确不是一個好夫君。”冷可思緩緩走過來。
林琦薇一驚:“你,你怎麽也出來了?”
“皇上哪拗得過我啊,呵。”冷可思緩緩道。
其實,放眼整個後宮,慕辰歡也就最放縱冷可思,她怎麽樣都不管。大概,他還對那件事懷有愧疚,想要補償冷可思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