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中偉當然知道,于彩虹一直力薦隋楚楚演赫舍裏,而後又改口推薦她演東珠,等到定了宋星之後,于彩虹幾次三番找台裏,要求換成隋黎斯演,正好宋星開出許多耍大牌的條約。
幸好台裏的大領導同曾飛關系密切,聽到曾飛在拍完《逍遙記》後對宋星贊不絕口,咬定青山沒放松,到最後,東珠的角色還是留給了宋星。
汪中偉開始覺得劇組的那句老話兒說的對,并不是演員選角色,而是角色等人。盡管全台沒幾個看好宋星的,他還是頂着壓力堅持,就像是冥冥中自有安排一樣。
汪中偉歎道:
“于彩虹兩口子在台裏上下翻飛,說到底都是一個錢字鬧的,小秦啊,咱們雖沒高尚到跟純藝術過日子,但至少要給自己留點臉,别讓别人說咱們因爲錢毀了整部戲。人活着,總要有點精神。”
秦品風重重點點頭:
“您放心,我不會給您丢人的。”
汪中偉點點頭,笑道:
“于彩虹和宋星作對,估計有她受的……”
秦品風想起下午宋星被于彩虹當面輕視,有些低落。
當時他就是于心不忍,才故意站過去擋住宋星的手,讓宋星在衆多群衆演員面前下得來台。收工後,宋星還對他說了一聲謝謝。
雖然隻有兩個字,雖然宋星道謝時的表情也是淡淡的,但被這樣一個美人兒感激,秦品風還是心情愉悅。
“師傅啊,這新人剛進組就受委屈……”
汪中偉一樂。
“我的意思是,惹了宋星可夠于彩虹受的,你想什麽呢?”
秦品風黝黑發亮的面龐精神一振:
“還有人能收拾虹姐?”
汪中偉想起紅糖胡同裏,四合院中那一派悠悠茶香,微微笑道:
“你小子春心蕩漾了?人家能不能收拾關你什麽事兒?這小姑娘,你可無福消受。”
秦品風臉上微紅:
“那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啊,師傅。”
汪中偉喃喃自語。
“宋星啊……大概已經有美人愛着了!”
宋星壕氣沖天的事迹,很快也傳到了杜铎的耳朵裏,聽說宋星那兒有不少成色很好的文玩,杜铎也心生向往,恨不得能一見。
又因爲在紅糖胡同同宋星鬧得不很愉快,始終無法放下架子。一想到自己喜歡的書畫和手串都在一個小丫頭片子手裏,總覺得去找宋星就有些丢人,隻能想着等哪天拍宋星的戲份時,他去湊個熱鬧,順便裝模作樣看看道具。
杜铎緊了緊發髻上的發繩,那發繩上的青金石和菩提子也跟着一顫。
他心裏憤憤不平。
“真心喜歡的買不起好玩意兒,玩票兒的人手裏論斤掏,什麽世道?”
晚上,杜铎在同劇組人員喝酒撸串,他一邊盤着手上的鴿子血色的血龍木大珠手串,不屑道:
“早說這個宋星不是幹演員的料,進組這才幾天,就公然炫富,敗壞風氣。“
有圍着杜铎蹭酒喝的小字輩,知道杜铎喜歡文玩,唯恐他人窮志短酒喝不下去,趕緊打岔:
“铎哥啊,你說她一個小姑娘,哪兒來這麽多錢?是不是……嘿嘿。“
酒友們省略的語氣暗指什麽,杜铎想也想得到,卻義正言辭道:
“你們幾個混小子,腦袋裏就沒點兒正經玩意兒。别看宋星長得好,就覺得她背後有金主,别人是玫瑰帶了一點刺兒,她是刺猬開花,一不小心就紮人一手血……”
杜铎想起四合院裏榮美嘉那副《泰山春景》,冷冷笑笑:
“一般的金主,真沒人敢碰這樣兒的。”
想起宋星四合院裏的氣象萬千,以及汪中偉曾經和他提過的時欽身世,心裏冷笑,宋星要是和時欽真走到一起,那幾串兒珠子在宋星那,更算不上什麽錢。
隻是時欽是不是腦子有什麽問題,居然喜歡這種蛇蠍一樣的美人兒。
果然富二代沒幾個是正常的。
有個燈光師湊上來,認真地問杜铎:
“她要沒金主,怎麽膽子這麽大,敢跟于彩虹叫闆?那娘們兒可是咱台裏有名的潑辣貨,上一回有個小主持人跟她老公發了幾條短信聊工作,于彩虹堵着化妝間的門罵了整整倆小時。”
杜铎邊喝了一口酒,嚼着花生米笑道:
“于彩虹碰上宋星,隻能被堵在屋裏罵,我眼見過她怼過更橫的主兒呢。所以說做人啊,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說人話就是——軟的怕硬的,硬的怕不要命的。咱們台的小主持人剛畢業,她于彩虹才敢罵,去年我的改劇本的額外費用她晚發給我一個月,你看是不是捧着送到我家去?”
一群小字輩每天指望跟杜铎能喝到好酒,七嘴八舌地吹起了杜铎在台裏和影視圈的地位,忙着又給杜铎的酒杯倒滿了。
“這麽說,宋星一個新人還挺霸道?嘿嘿,哥,論霸氣咱組裏你才是第一吧!”
有一個說話沒走心,彩虹屁結束之後感歎道:
“哥,你說你滿肚子才華,人也長得這麽精神,你咋不結婚生個孩子呢?這要生個跟你一樣才華橫溢的小帥哥,你也給送劇組來當個童星啥的……”
杜铎目光一暗,旁邊有認識杜铎很多年的,噓了那人一下。
“瞎說什麽呢?咱們铎哥是不結婚麽,這是想開了,這叫單身貴族,你懂什麽?有孩子,有孩子了還能天天跟咱們喝酒麽?”
杜铎的目光,停在手上的血龍木大珠手串一秒鍾,很快收了回來。
“我前十年的确很潇灑,雖然說沒攢下什麽錢,但攢一房子的書啊,獎也拿了不少了。至于女人……我想要,還能缺女人?”
“那是那是,哪個小演員要是跟了咱們铎哥,還愁缺戲拍?“
“铎哥随随便便寫個本子,白鹭獎女主角都拿得到!”
“你們看铎哥給他表外甥沈堯寫的那個消防員的戲,哭死全國多少小姑娘。”
杜铎捶了那捧哏的一下:
“别臭吹……”
忽然聽到窗外幾隻小野貓在叫,思緒一下飄回了很久以前,想起自己死去的,那個因爲貓而跟自己鬧翻的表外甥女。随即又感歎道:
“女人太麻煩,兒子我也不想要,我年紀大了,半大秃小子有什麽意思,野驢似的,生了也是給我找麻煩。我雖然沒孩子,但是我有一個表外甥女,性格跟我挺像,要是有個像我表外甥女那樣的閨女,也挺好。”
有剛進組的小場工湊上來:
“隻知道杜老師有個大明星表外甥,感情還有外甥女兒呢,改天帶出來看看啊,都說外甥像舅,外甥女要也像你那肯定也是個美人兒……”
杜铎默不作聲,一口氣悶了手裏的殘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