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星這幾天的戲,拍得很順當,和紀檸搭戲很輕松,于彩虹也沒有再來找過麻煩,飾演宋星丫鬟、小厮以及父親輔政大臣一等公遏必隆的老演員,更是十分好相處。
在秦品風的調度下,宋星的這一組不僅趕上了進度,還多拍了幾場戲待剪。
送走了來品鑒珠寶的李叔,壽哥當天夜裏就送了厚厚一疊的通告單,見宋星給自己倒了杯茶,誠惶誠恐地接過來。
一邊喝茶一般承諾,以後不會讓宋星起得太早,汪中偉召開的劇組晨會,涉及到演員的部分他會用錄音筆錄好了,把錄音傳給吳糖聽,讓宋星盡管睡懶覺。
更承諾,每天早上都會給吳糖打電話,提醒她劇組一整天的通告安排。
如果宋星想吃什麽玩什麽,盡管和他說,缺什麽了也盡管使喚他去買,怎麽使喚吳糖就怎麽使喚他。
他一邊拍馬屁,一邊吐槽隋黎斯在A組演技生澀,還耍大牌。不是嫌棄劇組飯難吃,就是嫌棄鏡湖太熱戲服太重,一不開心就休息,生生拖累了劇組的進度。
隻要隋黎斯不給自己下絆子,宋星并不想同她作對——從始至終,宋星都沒有把隋黎斯當做對手,唯有金英姬,才配得上自己鬥一鬥。
可看到壽哥這樣一廂情願地吐槽,宋星知道,壽哥一定是聽說了血琥珀的事兒,以爲還能在自己這裏榨油水。
劇組裏的老油條,哪一個不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他知道了自己和隋黎斯不和,所以故意來“未曾抛”表決心。
壽哥盯着面前的茶叨叨了半天,擡起頭才發現,宋星早就不在沙發上坐着,已經去幾米開外的露台看劇本了。而沙發上的吳糖也壓根沒正眼看過自己,她翹着二郎腿,專心緻志地看一本叫做《如何防小人》的書。
壽哥灰溜溜地退出了别墅,吳糖在屋裏喊了聲。
“麻煩帶門啊,我就不送了。”
門外,開車送壽哥來的那個小場工一臉豔羨。
“大明星住這兒啊,這女的後台得多硬,這别墅、這裝修,夠再拍一部戲的了。”
壽哥笑他沒見過世面。
“租的,一個月能花多少錢?宋星要是能在這買房子,除非是嫁給帝都首富的兒子。你見聞白羽結婚了麽?”
那小場工連連點頭:
“是是是,聞白羽要能看上她,她還出來工作?”
壽哥一臉深不可測,道:
“不過也不能小看這女的,這麽有錢,恐怕從小就是個陪shui上位的貨!
不過這樣也好,後天就是開機典禮,到時候整個江南的各路土豪老闆都會到場,又是咱們掙錢的時候了。”
小場工興奮地不行。
“聽說有人在劇組混一個夏天,就能買下鏡湖一套房?”
壽哥笑笑,望着倒車鏡後越來越遠的别墅區道:
“咱們賣的是力氣和腦子,都是辛苦錢,哪像人家白斯語,自己出來拍戲,老媽幫着搭路子約飯局……聽說白斯語進組那鏡湖的富豪們都瘋了,天天派人在白斯語酒店門口守着,就等着見白斯語一面,還專門有個富豪送了輛保姆車來接她,那富豪叫隋……隋什麽來着?“
場工一邊開車一邊感歎。
“這幫明星的錢可真好賺啊,我聽說,白斯語她媽開好了價,兩百萬陪吃一頓飯。啧啧,這跟外面那種……你懂得,有什麽區别?”
壽哥冷笑:
“所以别把明星看得多高尚,能陪吃飯,保不齊将來還陪什麽呢。那個宋星,當着我的面拽的二五八萬的,回頭知道我手裏有多少老闆的資源,也得跪下叫爸爸!誰不想多認識些富豪,爲将來做打算。”
宋星透過未曾抛的露台,望着那輛灰突突的二手車漸行漸遠,順手就把壽哥送來的通告單扔到紙簍裏。她身前的寫字桌上,擺着三疊一模一樣的通告單,一份是李叔給的,一份是秦品風給的,另一份竟然是她前世的小表舅杜铎送來的。
杜铎送來的劇本上還有張字條。
“好好演,東珠這個人物情緒很豐滿,你要演不好我随時換了你。”
宋星望着那個字條偷偷笑了很久,記憶裏的小表舅就是這樣直接,常常因爲她偷偷翻看他正在寫書而發火,酒氣沖天地賭咒發誓,說再也不想讓她來家裏玩。可是下一次到四合院,又會什麽事兒都沒發生一樣,對她說。
“我的小外甥女又在給洋娃娃做衣服啊……”
宋星揉了揉眼睛,這些上輩子發生的事情,久遠到像是清朝的事兒了。扭過頭,她繼續盯着電腦屏幕上那一行剛剛敲下的字——《簡析舞台表演的情緒解放》
吳糖把剛洗過的一碟桑葚和桂圓茶擺到露台的寫字桌上,宋星瞥了一眼紫黑多汁的小顆粒,又瞄了一眼熱氣騰騰的桂圓茶,笑道:
“又是蘭姨的養生小課堂教你的?這次補什麽?”
吳糖學着之前外婆電話的語氣,一字一句道:
“桑椹,又稱補血果,補益肝腎,滋陰養血,具有主治心悸失眠、頭暈目眩、耳鳴、便秘盜汗、關節不利等病症。益腎髒而固精,久服黑發明目。最适合你這種熬夜寫論文的可憐孩子了。”
宋星嘟着嘴,先拿起那碗桂圓茶喝了。
“蘭姨總說我思慮過重,憂思傷脾,所以肯定告訴你不讓我多吃寒涼的東西,讓我吃桑葚時再配桂圓茶咯?”
吳糖點點頭:
“你知道你思慮過重就好。”
宋星放下茶,望向不遠處的鏡湖。
隻看到淡霧隐隐,湖面上搖蕩清輝,時而有清風徐來,将樓下剛開的合歡香氣送入鼻息之間,偶爾有蟲叫聲,在萬籁俱寂的夜裏,在湖邊油菜花地裏喧鬧着。
視野裏湖天開闊,雖是熬夜,卻令宋星感覺心曠神怡。
她又将目光移回來,隻見隔壁合歡樹下,泳池邊已經立起了一個秋千。那合歡花半開半放,微風拂過,幾片長長的粉蕊落進池水中……
“這兒和帝都,完全兩個世界啊。”
吳糖看着宋星長發被夜風吹拂,她玉白的臉龐映着月光,就像是高中門口言情小說的封面,不由得感歎。
“這樣美的姑娘不去談戀愛,非要把自己關在這裏寫論文,那個李莎也太可恨了。”
她擒一粒桑葚放在嘴裏,問宋星:
“在帝都的時候不是寫了一篇麽,怎麽還寫?”
宋星淡淡笑笑:
“這才是第二篇,還有兩篇沒寫呢!“
她柳眉輕彎,嘴角綻放了一朵比合歡花還要美笑容,眼波裏閃過一些些陰謀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