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影人是一種混血的變異體，事實上，他們最初都是哈倫人。”

亞特蘭蒂斯美輪美奂的皇宮裏，樹羅皇帝亞當斯·席瓦爾多·梅爾西迪斯看着眼前的人類艦長，幽幽地歎息着。

半個小時以前，當他終于弄清楚了這些人類的來意并不是什麽所謂的“援軍”，而是流浪宇宙的“孤兒”之後，盡管流露出了顯而易見的失望，但依然熱情地接待了李玉铮等人。

然而，在聽到李玉铮提出自己的最初目的是殖民自己的星球，并且如今仍然打算與自己協商在哈倫星定居的意向之後，看起來依然年輕的皇帝露出了太過微妙的苦笑，并發出了如上的感慨。

“贊美世界樹，我倒是很樂意接納地球人的移民，艦長先生。”他說，“可是如今您也看到了，我們已經被幽影人重重包圍，自身難保——您來此之前，在我們星系外圍所遭遇的那些‘橢圓體’，就是他們的圍困艦隊。”

“這……原來是這樣？！”李玉铮驚訝不已地擡起頭，看着眼前的皇帝。

不得不說，哈倫人真的和玄幻小說裏的精靈極其相似——無論是外表，還是性格、文化等方面。

他們是一個長壽的種族，并且幾乎不會衰老，就比如眼前這位皇帝，即使已經統治了樹羅兩千多年，然而從外表來看幾乎仍然是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精靈”。

“看起來他們一定和我們一樣，是覺得你們人類的出現必定是我們的‘援軍’。”亞當斯說，“這才會立刻發動攻擊的。所以……”

他聳了聳肩：“很遺憾，恐怕我的承諾也隻能成爲空談高調罷了。”

“可是……”李玉铮稍稍擡高了困惑的聲音，“被幽影人重重包圍……這是怎麽回事？陛下不是說他們最初都是哈倫人嗎？既然大家源自同脈，怎麽會……”

“世界樹在上，這件事要從很久以前說起。”亞當斯的聲音顯得幽遠而深邃，“我的女兒應該和您提起過，我們哈倫人的曆史吧？”

李玉铮點了點頭。

“因爲我們星球的環境十分惡劣，在大賢者克利夫蘭·卡爾裏斯出現以前，我們曾經向外星派遣過不少艦隊，探索未知的星域，尋找更适合的家園。”皇帝繼續說道。

“嗯。”李玉铮應和了一聲。

這一點在亞特蘭蒂斯的大街上，芙麗雅就和自己說起過。

“其中有一支艦隊，當時到達了克拉肯星系。”亞當斯一邊說着，一邊在皇座側邊的扶手上按了按。

于是一副3D全息的星域圖就浮現在了李玉铮的面前，其中高亮顯示的區域上标注着哈倫人特有的符号。通過翻譯器，可以看出那就是皇帝口中的“克拉肯”星系，也就是人類認知中的大犬座星系。

“可是艦隊在抵達克拉肯後，就和我們失去了聯系。”皇帝說，“我們最後接收到艦隊的信号，是在克拉肯的主星——恒星狄慕斯附近。”

循着亞當斯手指的方向，李玉铮發現對方口中的“恒星狄慕斯”，就是大犬座的主星“天狼星”。

它形成于一次分子雲坍塌的時候，曾經是從地球上看出去即太陽後的第一亮恒星，同時也是離地球最近的恒星之一，距離大約隻有8.6光年，而且從哈倫星出發的話，距離還要接近許多。

“一開始我們都以爲，艦隊是遭遇了恒星風暴而毀滅了，畢竟狄慕斯的表層活動劇烈，艦隊遭遇突變的高溫星冕攻擊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而且我們那時候的科技還不夠發達，沒有護盾的艦體是扛不住這種脈沖輻射的。”亞當斯繼續娓娓而談。

李玉铮倒是很能理解他的想法，天狼星質量、直徑約爲太陽的2倍，亮度約爲太陽的20倍，1975年的時候人類曾經在地球上發現來自天狼星的X射線，那就是它高溫星冕産生的。

試想一下，天狼星的星冕既然能夠把X射線輻射到8.6光年外的地球，那麽在它附近感受到的星冕威力将有多麽可怕，就可想而知了。

“可是後來，我們才知道自己錯了。”亞當斯幽然長歎。

“錯了？”李玉铮一怔。

亞當斯：“事實上，艦隊在狄慕斯附近發現了一顆行星。”

“行星？”李玉铮再怔。

難道是仲湟爾？

仲湟爾的存在其實并不是什麽秘密，它們的UFO曾經墜毀地球，1959年2月21日，從波蘭的格丁尼亞就運出過UFO殘骸和身穿宇航服的外星人就是來自“促湟爾”行星。

爲此，前蘇聯的軍方、科學院和特工機關，甚至建立過專門研究天狼星系中“促湟爾”行星的秘密機構……隻是這個地外文明的客觀事實被隐瞞了長達55年之久。直到2010年，才由俄羅斯飛碟專家卡諾瓦洛夫披露了這項當時震驚世界的事實。

“隻可惜，艦隊在登陸行星後，就遭遇了一種怪獸的攻擊，它們會鑽入你的身體寄生，并且成長很快，新的生命體從胚胎到發育成熟隻需要3天的時間。而後新的胚胎就會破體而出。”

“唔。”

“當時艦隊的全體船員被感染，沒過多久就全部死亡了，新出現的生命體開始以母體爲食，于是一個哈倫人和異獸的雜交種族——幽影就這麽誕生了。”

“嗯。”

“這些幽影人雖然具備了哈倫人的血統，然而隻有幾分和我們相似，身體的其他部分都徹底變異，頭上長出了尖銳的觸角，嘴角長出了獠牙，下身則演化出四蹄化的足肢——看起來像是半人半馬的怪物。”

“這……”

“他們雖然繼承了我們哈倫人的智慧，但卻沒有繼承我們愛好和平的天性，反而繼承了異獸的獸性，變得是恐怖駭人、血腥暴戾。而最恐怖的……最恐怖的……”說到這裏皇帝顫抖着聲音沒再說下去。

而他的臉色也變得煞白，兩眼死死地瞪着遠方，仿佛看到了什麽可怕的東西正在遠處的空氣裏冉冉升起。

“最恐怖的是……？”李玉铮小心翼翼地追問了一句。

“…………它們是卵生生物，而且雌雄同體。”停頓了許久的亞當斯這才開口，“每一粒卵成熟隻需要幾天時間，而産生的新個體從一出生就‘懷孕’了。它們的體内都攜帶着幾萬個受精卵。”

“幾萬個受精卵？”這一下李玉铮也不能不震驚了。

按照這種繁殖速度，從幾萬到幾十億，甚至幾百億隻需要短短一年的時間。

怪不得那些“橢圓體”打起仗來完全不要命……

因爲他們實在是太多了。

“嗯。”亞當斯點點頭，“他們雖然擁有智力，但畢竟是以我們的船員爲最初的母體誕生的，而我們當時的科技水平不高，連能量護盾都沒研究出來，所以他們總體的科技水平也很落後。隻是……隻是……”

“隻是……什麽？”

“他們雖然殘忍，但也正因爲如此，對于戰争的勤奮與熱情卻史上所罕見，加上那顆星球的資源豐富，所以這些幽影們很快就建立起了極其龐大的艦隊——當然這些都是我們後來才知道的。起初我們都以爲那些人已經死了，我們的文明也搬入了海底，直到不久前，我們的采礦船在小行星帶第一次遭遇了這些變異生物。對我們而言，這無異于晴天霹靂。”

李玉铮不禁無言。

發現自己的同胞變成了怪物，這的确是令人悲傷的事情，而這些怪物還向自己揮起了武器……這是什麽“快，快開槍，那個人已經不是你認識的○○了！”的詛咒嗎？

“他們的目的很簡單，因爲過于膨脹的人口，那顆星球已經不能滿足他們的生存需要了，他們四處派遣探索飛船，尋找新的殖民地，但都沒有回音……然而這些怪物畢竟曾經是哈倫人，所以根本不用探索就知道我們的存在，加上附近已知的行星也隻有哈倫适合殖民，所以……”

“所以他們就向你們發動了攻擊？”李玉铮問道。

他現在總算是明白，爲什麽當初地球會發現這些仲湟爾星人的UFO了。

很明顯他們也在四處派遣探索飛船，尋找殖民星球，如果不是因爲距離太遠，而且派來地球的“UFO”又墜毀了的話，恐怕地球早就成爲哈倫星第二，而遭到侵略了。

“确切的說是種族屠殺。”亞當斯說，“自從搬入海底城市後，我們的文明科技就有了長足的進步而領先于這些半人半馬的怪物——和你們人類現在的水平差不多。但即便如此，我們派出的艦隊卻戰敗了，原因你們這些經曆過應該最清楚……他們的數量實在太多了。”

這一回李玉铮也不能不發出了由衷的歎息。

的确，論單體戰鬥水平，自己的“命運”号的确超越了他們，但是蟻多咬死象，在對方幾乎無窮無盡的兵力面前，如果不是這些哈倫人誤以爲是“援軍”的到來而派人接應的話，人類險些就要徹底成爲宇宙的曆史了。

“我們是一個愛好和平的種族。”亞當斯說，“何況大家源出一脈，那些幽影人的身上，也流着我們哈倫星人的血。所以起初我曾經派過外交使團，希望和與他們和談。這就是我們的外交使團長阿忒斯·格林希爾伯爵。”

他說着，一面遞過來一張照片，照片上的哈倫星人英俊果敢，明明是線條柔和的臉龐卻寫滿了剛毅。

“隻可惜我們的使團一去不回……”皇帝亞當斯長長地歎了口氣。

李玉铮：“……”

亞當斯：“但這還不是最糟的，我們在小行星帶建有好幾處采礦基地，艦隊戰敗後那裏也被他們攻占，所有的工人也全部消失了蹤迹，受害者多大十幾萬人。”

李玉铮張了張嘴，似乎想要說什麽，然而話到嘴邊卻又咽了回去。

“這是針對我們哈倫星人種族滅絕性的屠殺！”亞當斯重重地跺了跺手中的權杖義憤填膺，“從那以後，我們就知道了這次一次關系整個文明命運的戰争，換句話說，這是一次魚死網破的博弈。在生死存亡的危機面前，我的臣民空前團結，我們出動了整個文明曆史上最強大的艦隊，但是戰役的結果……我們還是失敗了。”

李玉铮：“……”

亞當斯：“所有的星艦幾乎被摧毀殆盡，而且這些怪物根本不接受投降，俘虜也全部都被殘忍的殺害。”

李玉铮：“……”

亞當斯：“經過那場戰役，我們所剩的兵力已經不多了，再也組織不起大規模的抵抗，所幸我們的科學家集中生智，建立了行星護盾，這才暫時将他們阻隔在外。”

李玉铮：“行星護盾？”

“這是一種行星級的能量力場。”聽到這裏的芙麗雅插嘴道，“它能夠形成一道無形的盾牆，那些幽影人的飛船落後是無法穿越盾牆的，隻是……”

“隻是？”

“隻是要創造這麽大面積的力場需要強大的能量，這種能量隻能以星球核心爲依托，”芙麗雅回答道，“但是也正因如此，這種力場每一秒鍾的消耗都是天文數字，而且一旦核心的能源被抽幹意味着什麽您應該很清楚，所以這無異于是飲鸠止渴。但除此之外，我們已經沒有别的辦法了。”

“的确，一旦星球的核心失去了足夠的能量，整個行星……就死了。”李玉铮不由得點了點頭。

“所以這陣子以來，我們不斷地向外太空發送求救電波，希望有人能夠來拯救我們的危機，而代價就是我們文明掌握的關于神經系統的強化技術和……和……”說到這裏的芙麗雅突然莫名其妙地紅了臉，有些害羞，又有些緊張地瞥了李玉铮一眼，後頭的話竟然沒再說下去。

“神經系統的強化技術？”李玉铮蓦地一驚。

自己一直無法提升艦長等級到LV3，不正是因爲沒辦法找到适合的機甲指揮官嗎？

而找不到機甲指揮官的最大阻礙，就是星曜姬的步兵機甲是根據仙女座星系赤月星人的神經系統制造的，它比人類的神經系統強大太多，所以人類的駕駛員無法和機甲建立穩定的精神鏈接。

但如果有了哈倫人這項神經系統的強化技術的話……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他一時間竟沒留意到眼前的“精靈”少女突然變得微妙的表情。

隻是少年艦長的這種驚喜，卻讓芙麗雅的臉變得更紅了……

“神經系統的強化技術是我們科學家最近才發現的生命科技。”在對方灼灼的目光之下，“精靈”少女聲若蚊吟，“它可以強化人體的記憶力、思維能力、反應速度、肌肉強度等等，也就是創造出‘超人’……”

“唔，唔。”

“隻是……”皇帝亞當斯無奈地笑了笑，“現在說這些都晚了，我們星球的核心能源将盡，這顆行星球已瀕臨死亡，而如果我們關閉護盾，幽影人的艦隊也會摧毀我們的文明，但就算我們不關閉它，一旦核心能源消耗殆盡，護盾也會失效，所以無論怎麽看，結局都是早已注定……”

但真的……早已注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