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反對！”
“命運”号的艦橋會議室裏，拍案而起的蘇子晴全身劍拔弩張，俏臉漲得通紅：“憑什麽要我們人類爲了哈倫星人的内戰去冒生命危險啊！”
“你冷靜一點。這不是爲了哈倫星人，而是爲了我們人類，皇帝已經承諾了我們永久定居權，而且……”李玉铮趕緊試圖解釋。
自從回到飛船以後，不知怎麽地，感覺蘇子晴的态度變得粗暴了許多，很多明明很有道理的事情她都要反對，就好像現在一樣。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把“強化神經系統的科技”這幾個字說完，就遭遇了蘇子晴毫不留情地打斷：“那種自身難保的種族，就算許諾到天花亂墜，也隻是畫餅充饑而已的吧！”
“可是……”
李玉铮剛剛重新張開嘴，耳膜就再次被蘇子晴發出的尖銳級超特大号超聲波貫穿：
“而且這些外星人真的值得信賴嗎？他們就不會出爾反爾或者笑裏藏刀的嗎？别忘了宇宙就是黑暗森林！”
“可還有強化神經系統科技……”
“那種科技我們自己也能研發！”
“但是……”
“這些哈倫人的科技水平未必就比我們領先到哪裏去，隻是他們在生命科技的領域稍稍領先了那麽一點點而已。比起那些不可靠的外星人，我更願意相信我們自己的科學家！”
仿佛給自己身上疊加了什麽魔法一般，今天的蘇子晴一點都沒有了平時淡定冷靜的樣子。
不……不是今天，事實上這幾天以來一直都是。
“可是就算不幫忙，現在我們又能到哪裏去？我們不一樣也被困在這顆行星上了嗎？”李玉铮皺着眉頭反問。
蘇子晴的這種不講理模式當初在北京大學的時候就開啓過幾次，這也是自己爲什麽一直對她喜歡不起來的原因之一。
“這隻是誤會！誤會！誤會！”持續的高音不斷地強調着女副艦長的主張，“我們隻是不慎卷入了哈倫人的内戰而已，那些叫什麽……什麽‘幽影’的，隻是誤以爲我們是對方請來的援軍，不是嗎？”
“你……”
“所以隻要把事情解釋清楚，他們既然有智慧，難道會不明白現在這個關鍵時刻少樹敵的道理？我相信那些圍攻哈倫星的幽影們肯定會同意放‘命運’号離開。”
不可否認，蘇子晴的話的确有道理……
然而李玉铮的理由也不能說錯。
而且……
爲什麽感覺問題的關鍵點好像根本不在這上頭？
是自己的錯覺……嗎？
與會的陳天歌、李錦惠、還有新晉當選陸戰部隊指揮官的希格拉将軍等人左看看，右看看，瞅着愈演愈烈的争吵，完全不知該作何反應。
“可是你難道忘了？”李玉铮反駁道，“那些‘幽影’嗜血、暴戾……我不覺得我們的交涉會成功。”
“說‘幽影’嗜血、暴戾的隻是你聽到的一面之詞罷了！”蘇子晴的聲音還在持續飚高，周身仿佛有明火纏繞……讓人不得不懷疑還剩幾個階段會點爆小宇宙。
“話說你就這麽相信這些哈倫星人的話嗎？”她反問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誰知道這些表面看起來熱情好客的尖耳怪打的什麽鬼主意！”
“喂……你這麽說也實在有點……”
“作爲證據的話，難道你就沒懷疑過？那個尖耳女給你翻譯器的時候，憑什麽這麽正好就能把她們的語言翻譯成英語？這難道還不奇怪？”
“啊，關于這一點，我已經問過芙麗雅了。”李玉铮說，“美國在1977年發射了‘旅行者1号’宇宙探測器的事情你不會不知道吧？”
“那又怎樣？”蘇子晴一個踉跄，險些摔倒。
芙麗雅……
是“芙麗雅”耶！
而不是“梅爾西迪斯小姐”耶！
都已經到稱呼對方名字這麽親近的程度了嗎？
“當時的‘旅行者1号’上攜帶了一張12英寸厚、表面鍍金、内藏金剛石留聲機針的銅質磁盤唱片，持續不斷地向宇宙空間發送無線電波。”李玉铮倒是沒注意到對方的表情，自顧着說了下去，“唱片中錄制了用55種人類語言講述的問候語‘來自行星地球的孩子(向你們)問好’，其中包括四種中國方言(普通話、閩南語、廣東話、吳語)，另外還有英語、西班牙語、法語……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還要古代美索不達米亞阿卡得語等古老語言，對不對？”
蘇子晴：“……”
李玉铮：“此外，唱片中還存有115張影像資料，包括太陽系各行星的圖片、人類的**官圖像及說明等，這些數據旨在向“外星人”表達人類的問候。?而這些資料，哈倫星人作爲距離地球最近的外星人，自然收到了。”
他一邊說着，一邊從口袋裏掏出翻譯器放在桌面上：“所以他們很早以前就建立了專門研究‘旅行者1号’資料的機構，這個機構就是芙麗雅負責的。我們一出現，她就從我們的外表看出了我們的來曆，所以這個翻譯器裏有英語也很正常啊……”
“這完全就是尖耳女的狡辯，是強詞奪理！她就是想把人類拖進戰争的漩渦，讓我們和他們行将崩潰的文明一起陪葬！”蘇子晴不容分說地打斷。
“這……”
“而且話說回來，李大艦長你就那麽想要那個尖耳女嗎？”
“哈？”
“什麽‘幫助哈倫星人抵抗侵略，換取哈倫星的居住權和強化神經系統科技的情報’我看都是你的托詞吧？虧我還爲了你……不對！是爲了訪問團的安全！全程都有在好好監控會晤的過程。”
“那你就更應該看到，這個強化神經系統科技對我們的重要意義，也應該看到當時芙麗雅向我們初步展示研究成果的……”
“我隻看到了你想和那個尖耳女卿卿我我的醜陋欲望。”蘇子晴冷若冰霜地掃了他一眼。
是的，她的确看到了……
在皇宮會晤的最後，雖然說着“很遺憾”之類的話，然而芙麗雅卻仿佛沒聽到她父親的話一般，依然非常熱情地邀請了李玉铮一行參觀了哈倫星人關于生命科技的幾項研究成果。
不過，展示科技成果而已，有必要靠得那麽近嗎？這是展示科技還是展示身材啊！
看起來仿佛整個人都快挂到對方手臂上了！
而且，更過分的是……
眼前這個家夥居然看起來很享受的樣子！
這是什麽糟糕的NTR……不對，是貪圖美色無視危險的精蟲上腦橋段啊？
還有……從一開始她就想說了！
什麽送項鏈、挽手臂、需要以外距離的接觸、貼身交談如喁喁私語……這些也就罷了，談到交換科技後面的内容時還流露出那種一看就是懷春少女的害羞表情，瞎子才看不出來“和”字後面的真正含義！
所以這家夥絕對是故意的，故意的！
這種故意拿着人類的命運去賭博，隻爲了爬上美人的大床，一邊還要說着冠冕堂皇的理由，簡直不負責任到了頂點的行爲，實在是……實在是！
太！過！分！了！
蘇子晴恨恨地想道。
當然這個時候如果有人提示她“說起來你這憤恨的眼神，就好像那種‘偷偷摸摸地跟在主角的身後，看到他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時會感到如芒在背，卻又忍不住不去看，于是一邊流露出兇狠的眼神，一邊握緊拳頭使得指甲都深深的陷進肉裏……簡直就像是拼命挽留愛上了别的女人的男人，被甩了又不懂得放棄的前女友模闆’的話”……未免有失風雅。
“而且，撇開這一切暫且不談，你既然相信那些尖耳怪的話，就該知道外面那些所謂的‘幽影’有多變态。”蘇子晴定了定神，“他們的數量幾乎是無窮無盡，武器裝備和科技水平雖然不如我們，但是也不會差距太大，我們的飛船那會就差點被他們擊毀，而且你也說了，如今的哈倫星人也沒剩什麽軍事力量了，兩個自身難保的人聯合在一起，會有取勝的機會嗎？”
“不，你錯了。”李玉铮微微一笑，眼角一絲精光閃滅，“我們還有機會。”
※※※
“您說什麽？！有辦法擊退幽影人艦隊？！”
亞特蘭蒂斯的皇宮裏，芙麗雅斜倚着高高的窗棂，碧藍色的眼眸中閃爍着難以置信的光芒。
“我隻是說試試看，這個計劃有一定的風險。”李玉铮回答道。
今天的他，是順道來感謝這位美麗的“精靈”公主的。
因爲即便是在星球已面臨生死存亡這樣緊張的時刻，對方依然派了維修小隊，幫着李錦惠維修在戰鬥中破損的“命運”号，并沒有因爲自己的絕望而怠慢了這些如今已證明并非“援軍”，而隻是“難民”的人類……
“世界樹在上！我就知道您一定是我的英雄！我就知道！”公主渾身顫抖地一把握住了少年艦長的手，把它們貼在自己的胸前，揚起碧藍的雙眸，斜上45°地仰視着對方，“不要說是有‘一定’的風險，哪怕隻有萬分之一的可能，也請您把方案告訴我吧！哪怕付出再大的代價，我也甘願承受！”
“呃，倒也沒到這麽嚴重的程度。”李玉铮不禁有些尴尬。
說實在的，當這樣一個像芙麗雅這麽漂亮的女孩子拉着你的手，嘴裏親切地喊着你的名字，然後緊緊地貼上來，用仰望的目光看着你，并且胸口的一對柔軟還在你的身上擠壓出誘人的形狀時……
這種感覺的确很享受，作爲男人說不動心也是騙人的，但眼下卻絕不是進入這種劇情模式的時候。
因爲他還有更重要的話要說。
“這個方法說來簡單，甚至都不需要出動艦隊。”李玉铮輕輕地掙開女孩的溫軟的身體，“我知道一種方法，可以通過人工制造一個黑洞，然後把它放到幽影人的母艦上就行。”
“人工……黑洞？”芙麗雅愣了一下。
“黑洞是吞噬一切的存在。”李玉铮說，“你們哈倫星人和那些幽影交戰這麽久，總該知道他們的旗艦所在吧。”
“這個自然知道，可是……”
“一般來說，旗艦總是體積最龐大，裝甲最厚重的星艦，相信幽影們的旗艦也是如此，我這麽理解應該不會錯吧？”
“的确如此，可是……”
“那麽換句話說，他們的旗艦，就是整個艦隊中質量最大的母艦。”李玉铮再次打斷了公主的話，“我和他們的艦隊交過手，我想你們也應該注意到，他們的所有飛船，總是緊緊圍繞着母艦，對不對？”
“唔……”芙麗雅側着頭想了想，然後用力地點點頭，“的确如此。”
其實這也是很正常的事……
幽影人的科技不夠發達，他們的單艦火力薄弱，所以把艦隊集中起來，一來可以保護自己的母艦，二來便于集中火力打擊目标，的确符合用兵之道……
隻是這樣一來……
“所以這也恰恰是他們艦隊的弱點。”李玉铮微微一笑，“隻要我們派出突擊小隊，把黑洞丢在那裏，他們的旗艦就會成爲吞噬整個艦隊的奇點，而被吞噬掉的星艦又會持續加大‘奇點’的質量從而增加它的引力。那麽連鎖反應之下，整個艦隊就會不戰自潰了。”
“這……”芙麗雅爲難地看了看信心十足的少年艦長，“雖然的确是一個絕妙的主意，但是艦長閣下……”
她頓了頓，盡可能謹慎的籌措着言辭：“這個人工制造黑洞什麽的……也太離譜了點……吧？”
所謂黑洞，就是一個密度和質量無限大，而體積卻無限小的奇點，在這個奇點的影響下，萬有引力被無限放大，甚至連光都無法逃逸。
可是這種宇宙中堪稱最恐怖存在，怎麽可能通過人工來制造？
這一點從剛才開始，她就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這也難怪……
盡管哈倫星人的文明與科技水平與人類相當，然而二者之間還是有細微差别的。
作爲地球的遺孤，太陽的後裔，爲了能夠應付流浪宇宙的種種危機，人類在天體學，量子物理學等方面研究得特别深入；而哈倫星人則不同，他們的行星氣候環境惡劣，所以他們的科技更側重于基因的研究，旨在強化自身以适應生存環境，因此在生命科技的領域走得更遠，對于天體物理學和量子物理學方面則稍遜。
至于行星護盾……
說穿了那并不是什麽新技術，隻是爲了防禦幽影人的進攻而臨時把普通的能量護盾擴大了無數倍而已。
不過他們卻擁有人類迄今爲止都無法掌握的神經系統強化技術，而相反的，對于“人工黑洞”的技術……美麗的“精靈”公主就不甚了了了。
“簡單的說，”李玉铮解釋道，“當一個流體的速度超過聲速時，那麽就可以在該流體中建立一個人造黑洞。”
“可是……”芙麗雅側着頭想了想，“這種人造黑洞缺乏足夠的引力吧，除了聲音外，無法像真正的黑洞那樣“吞下周圍的所有東西”，即隻對聲現象表現出黑洞的性質。”
“的确如此，但這個原理是正确的，超過聲速的流體隻能吸引聲音，那麽如果流體接近光速呢？”李玉铮笑了笑，“把大型原子的核子(如金原子核子)以接近光速的速度相互碰撞呢？”
事實上，在很久以前，地球時代的人類，就已經做過類似的研究……
使用粒子加速器，在一個将近27公裏長的圓形隧道中，把粒子相互對撞，就能産生相當于太陽表面溫度3億倍的熱能，撞擊将産生一種奇異微子，它會與物質界發生湮滅反應，産生的能量具有黑洞的一些特征，比如：可以将周圍10倍的粒子吸收，這比目前所有量力物理學所推測的可吸收的粒子數目要多得多。
“這種奇異微子，我們把它稱之爲反物質。”李玉铮解釋道。
“反，反物質？”
反物質是正常物質的反狀态。正電子、負質子都是反粒子，它們跟通常所說的電子、質子相比較，電量相等但電性相反。
這種反物質雖然極難捕捉，但在地球時代，歐洲核子中心就曾經成功地将反氫原子“抓住”長達1000秒的時間。
而通過第四次科技革命，李玉铮的科學小組已經能夠成功制造出較爲穩定的反物質了。雖然正反物質湮滅是一種十分強大的能量來源，一克反物質與一克正物質湮滅，可以産生180萬億焦耳的能量，相當于3枚當年投向廣島的原子彈的能量，但反物質獲得的代價太高昂了……
制造出1克反物質，需要讓大型強子對撞機連續工作1億年，并且每一秒都需投入相當于紐約市一年總用電量的能量，才能獲得極少數的反物質，且極難保存。即便“命運”号已經不再爲能源問題頭疼，但對于人類來說，找到新的家園才是重中之重，大部分的能源還是必須優先供給給動力系統，維生系統等等。所以制造反物質，對于“命運”号來說是一種極大的能源浪費。
所以當時的李玉铮還是把這項研究叫停了。
不過如今的情況不同……
首先從必要性來看，眼前哈倫星面臨滅頂之災，覆巢之下無完卵，一旦護盾失效，幽影人攻入行星，以他們殘忍嗜殺的性格，無論哈倫星人也好，人類也罷，隻怕都無法幸免。
其次從可行性來看，原本阻止人類制造反物質的最主要問題，就是人類的技術水平還不夠，制造反物質消耗太大得不償失，可是現在情況不一樣了，因爲他們正在哈倫星上，而哈倫星的行星護盾，可是直接從哈倫星内核攫取能量的，這種行星級别的能量，即便以人類目前的科技水平，用來制造反物質也綽綽有餘了——隻需要借用他們的護盾系統，抽取部分的能量就行，時間既短，抽取的能量和維持整個行星護盾力場的能量相比也隻是九牛一毛，不至于引起幽影人的注意。
所以，既然必要性和可行性都具備的話……
“是時候把這種物質生産出來了。”李玉铮暗暗地對自己說。
“那……具體要怎麽做？”
“我們的科學家可以制造出反物質，将它固定在反物質磁極上，然後放在超導體底座上。超導體的抗磁性可以讓反物質浮在空中，而避免與物質接觸發生爆炸。”李玉铮一邊說着，一邊走到桌邊取出紙筆。
“然後，用高精度密閉外殼制造一枚體積約房子大小的液氫容納室。”他邊說邊寫，“外殼雙層超導體，中間夾一層極薄的反物質膜。”
芙麗雅：“唔……”
李玉铮：“當炸彈接受到爆炸指令，立即發射到指定區域并壓縮液氫。内部溫度與壓強持續增大，液氫轉爲自動向内凝結成一顆微型恒星，并迅速解體。”
芙麗雅：“唔。”
李玉铮：“溫度，壓強共同破壞外殼。反物質與抛射物接觸形成第一輪爆炸……”
芙麗雅：“……”
李玉铮：“恒星由于内外壓強的不穩定而自我毀滅，形成第二輪爆炸。”
芙麗雅：“……”
李玉铮：“死亡的微型恒星由于特殊外界條件而強制向内坍縮，形成黑洞。”
“這……”芙麗雅怔怔地，以摻雜着傻眼與震駭的眼神，看着眼前的男人。
“隻要把它裝在對方母艦的動力核心系統上就行，利用動力系統産生的高溫爲炸彈的雷管加熱，直到引爆的程度。所以……”李玉铮擡起頭，“現在要解決的問題是，該怎麽把它送到幽影人的母艦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