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覺間又過去了四天,在司監有意無意的宣傳暗示下,所有人都知道了,皇上要下罪己诏卻遲遲沒有動作。
皇城内流言四起,有害怕的百姓已經開始偷偷抱怨皇上不肯爲了百姓祈福,甚至因此說皇帝缺乏仁心。
每次聽到下屬的彙報,皇上都氣的胸口發悶,但想到姜宜陵傳回來的信,他也隻能按捺着自己的怒火,靜靜的觀望着事态的發展。
但他可不是什麽大度的人,平民百姓無法控制,文武百官卻都可以下手,他令暗衛密切監視各家,誰家與司監有所勾結,都被仔仔細細的記在了本上。
要知道,秋後算賬,爲時不晚。
流言甚至傳到了災區這裏,若不是有心人刻意操作,實在是說不通,張幼桃一面忙碌着給人包紮,一面心裏琢磨着背後的人到底會是誰。
“主子,剛剛挖出來個産婦,怕是要不成了。”二狗子鑽到棚子裏一臉焦急的對張幼桃說道。
張幼桃連忙起身往外沖,待看到躺在地上臉色蒼白的女人時,她心裏咯噔一下。
“快把人擡到帳篷裏去,燒熱水,準備棉布。”
不管怎樣,現下人還活着呢,總是要努力救一下,張幼桃連忙開口安排起來。
秋露在一旁幫忙,端着藥喂了半天都沒喂進去,她扭頭對着張幼桃說,“主子,人怕是不成了,不會吞咽了。”
聞言張幼桃放下了手上的準備工作,急急忙忙拿着銀針上前施針,等了半晌,那孕婦粗喘了一口氣,猛地睜開了雙眼。
有懂得接生的穩婆自告奮勇的進了帳篷,但在觀察了一下孕婦的狀态後,隻是哭喪着臉搖頭了,“不成了,這時間太久了,羊水都沒了,大人要被拖死了,孩子怕是也夠嗆了。”
“一個都保不了?不可能。”張幼桃不死心。
“姑娘啊,你沒生過孩子不曉得,這本就是半條腿踏入鬼門關的事啊,現在這還在地底下埋了半天,哎,這就是天要收人啊!”那婆子說着拿着棉布給那婦人擦幹淨了身子。
“來到人世一場,幹幹淨淨的走也是福分。”穩婆給她收拾的差不多剛要出門,回眸缺見張幼桃拿着把匕首在火上烤。
“诶呀,姑娘你這是要做什麽?”那穩婆吓了一跳。
“婆婆,我是個醫者,我可以剖腹取子,運氣好的話,兩個人都能保全,但我需要你幫忙。”張幼桃看着那穩婆語氣認真的說道。
這幾年實在太忙,她已經記不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做過手術,雖然所有的理論都在腦子裏裝着,但她還是不敢百分之百保證。
那穩婆本想直接拒絕,但看張幼桃的表情,在想着這姑娘這幾天爲了大家忙前忙後的模樣,終究還是沒将拒絕的話直接說出口。
“真是,胡鬧啊,死馬當成活馬醫吧,您說,要老婆子我做什麽?”穩婆拍着大腿問道。
“我現在需要縫衣服的針線,需要一缸烈酒,需要止血藥。”張幼桃本來想說需要麻沸散,但想到時下的條件,她放棄了這個想法。
還是直接針灸封了這婦人的五感吧,羊腸線來不及準備,能有針線就不錯了。
衆人齊心,很快便将工具全部準備齊全。
張幼桃深吸了一口氣,讓人守好門後,拿着刀找準位置便割了下去。
鮮血噴射而出,那穩婆吓得臉色發白,怕打擾到張幼桃,她隻能伸手狠狠捂住自己的嘴。
張幼桃心裏也是緊張的厲害,但手上動作卻依舊很穩,把孩子從婦人肚子取出來往後一遞,穩婆根本沒反應過來。
還是秋露先反應過來,将孩子接過來往穩婆懷裏一塞,“快看看孩子能不能救過來。”
“針線。”張幼桃清理好婦人的腹腔後對着秋露伸手。
秋露将早就消過毒的并穿好的針線遞了上去,張幼桃仔細的将她的腹部縫合,“止血藥準備。”
張幼桃才将線打結剪斷,秋露便上前将止血藥小心上好,小心的爲她包紮好。
在一旁的水盆裏洗了洗手,張幼桃這才将婦人身上的針拔了下來,“喂藥。”
秋露小心的将人的脖頸墊高,拿着湯勺一點一點的将藥喂了進去。
穩婆早就在一旁将孩子的鼻腔清理出來,看孩子不哭對着屁股便是兩巴掌,那孩子像是才醒一般踢了踢手腳,弱弱的哭出了聲音。
穩婆抱着孩子就這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我的個娘嘞,這可真是鬼門關搶命啊。”
“秋露,你就在這看着吧,别人我不大放心,注意看她是否發熱,兩個時辰一碗藥,不出意外一會人就能醒了。”張幼桃也有些腿軟,深吸了幾口才覺得舒服了一些。
“哎,這孩子可怎麽辦呢?這老娘這樣,怕是沒有奶啊。”穩婆忽然開口問道。
雖然險些沒了小命,但看這孩子的個頭,就知道這是一個飽受父母期待的娃娃,若不是這災禍……
張幼桃搖了搖頭,不讓自己繼續胡思亂想,“麻煩婆婆打聽一下,這是誰家的娘子,看看他家男人還在不在,營地誰家有奶孩子的就讓幫幫忙吧,晚點我再上山看看,盡量給帶孩子的都吃點好的。”
穩婆連連搖頭,“六皇妃啊,您可千萬不要再冒險了,您爲我們做的已經夠多了。”
張幼桃輕笑着搖頭搖頭,這算什麽呢,其實她現在願意做這些事情,也不過是爲了姜宜陵。
她愛的男人是皇子,她愛的男人想要那高高在上的位置,既然選擇了,那她就要努力幫他得到所有想要的一切。
民心所向是一個帝王能成功的重要衡量标準,還有比天災降臨時刻更好的收買民心的機會麽?明顯是沒有的。
“可以跟我透露下,你打算怎麽做麽?”晚上休息的時候,姜宜陵抱着張幼桃在她耳邊輕聲問道。
眼看着就要七天了,也沒看張幼桃做什麽事,姜宜陵心裏有些忐忑,萬一這事沒解決好,皇上那座大山可不好搞定啊。
“快了,就這兩天的事兒了。”張幼桃迷迷糊糊的打了個哈欠,靠着姜宜陵便閉上了眼。
姜宜陵有心追問,但看她那一臉疲憊的樣子,終究還是沒舍得繼續說下去。
張幼桃之所以如此淡定,主要也是因爲她每天都抽時間上山看動物的表現,本來前兩天已經有小動物時而出現,但這兩天又銷聲匿迹了,估計餘震就會發生在這兩天了。
但她沒辦法和這些人說這其中的原理,隻能就着增強安全的緣由,讓這些人安排巡邏。
趕來的軍隊都是就地紮營,在空地上,倒是沒有太大的危險,主要還是還沒救出來的那些人,眼看着就要半個月了,再挖不出來,人怕是真的要就這麽沉睡在地下了。
原本已經回來的秋露又消失了,但大家實在是太忙,這一次,就連姜宜陵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餘震在半夜時突然發生,縱然早就有了心理準備,被姜宜陵抱着沖出帳篷那一刻,張幼桃還是被吓了一跳。
很快所有的人便都跑了出來,有一些百姓忍不住跪倒在地哀聲請求,“老天爺啊,求您發發慈悲,繞過我們這些百姓吧。”
情緒的傳染速度總是很快,很快人們便在地上跪成一片。
“那是什麽?”忽然傳來一聲驚呼,衆人擡頭去看,隻見山頂忽然飛出一條泛着金光的巨龍,打雷一般的咆哮聲傳來,衆人忙開始磕頭。
“老天顯靈了,神龍保佑啊!”
百姓們說着便相擁着往山頂跑去,姜宜陵與張幼桃對視一眼,二人随着人群也往山上走去。
明明這一次的震級比上次弱,但山上居然裂了個巨大的地縫,爬到半山腰的時候,異象早已經消失,天色漸亮,但大家誰也沒有要回去的意思。
執着的爬到山頂上,衆人震驚的發現,地縫兒盡頭居然立着一碩大的石碑,那石碑似是在地下埋了多年,上面的字有些模糊,部分位置還挂着一層厚厚的苔藓。
有認識字的人推開人群走到前面,用手輕輕将石碑的字給擦了出來。
“賢主當道,大淵強國,傳承千年,伫立不倒。”
那人念完之後便跪倒在地,“賢主當道啊,天佑我大淵啊,災難都會過去,我們大淵是有神明庇佑的啊!”
“天佑大淵啊!”人群再次跪倒一片,一遍一遍的重複着一句話。
不知道這是真的相信了石碑上的話,還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安慰自己。
姜宜陵與張幼桃對視了一眼,二人沒有多說什麽,而是悄悄離開了人群,回到了營地。
“是你安排的麽?”姜宜陵悄悄在張幼桃耳邊問道。
張幼桃眨了眨眼,“我就埋了個石碑,那個龍我也不知道咋回事。”
其實都是她安排的,但在這個年代,要是說她能變出神龍什麽的,怕是會把她當成妖怪燒死吧。
不管什麽關系,有些話還是不能坦誠交代的,如今情深似海,誰知道未來如何呢?縱然他們已經成婚,張幼桃内心卻始終保留着一絲清明。
被愛情沖昏頭腦然後輸的一敗塗地的女人實在是太多了,張幼桃還是有些怕的。
“難道,真的是……”姜宜陵将信将疑,他對這些神神鬼鬼的東西其實不大相信的,雖然有時候會出現一些奇怪的現象,但他總覺得那些都是騙人的。
“我總覺得可能是因爲地震造成的異象,可能是碰巧被我們看到的吧,我安排那個石碑的時候,本來是想着放個炸藥什麽的,好來引起大家的關注來着……”張幼桃一本正經的解釋道。
姜宜陵輕輕點了點頭,“沒關系,不管是什麽原因,終歸是對我們有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