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得知自己這具身體的身份就是這個滿口仁義道德的新都侯爺不成器的二兒子後,步斌心中好過了一點。
既然自己是侯爺之子,那殺個人,殺個低賤的家奴,這就不是事了吧?
現在事後一回想,原來自己是新都侯爺家的二公子,怪不得之前那個救了自己一命的家奴,做事那麽嚣張跋扈,敢光天化日之下承認人是自己這個小主人殺的。
原來自己是侯爺之子,殺個人不算什麽,大漢的法律還制裁不到自己身上。
想到這,步斌頗爲幽怨的看了這個家奴一眼:既然你知道我是誰,知道我的身份,爲什麽不早說呢?早點告訴我,我是誰啊,害的我白擔驚受怕了好一陣子。
自以爲在搞清自己是侯爺之子後,殺人的事情就這樣過去了,自己也不用擔心誰要主持正義,來殺自己了,畢竟鐵面無私的包青天不是在這個副本裏,還有幾百年後才出現。
結果,步斌又一次搞錯了,在他剛放下心來之後,新都侯爺站起來了,他怒氣沖沖的站在步斌面前,吩咐衆人把步斌抓起來,然後……然後就逼着步斌自殺,交出他的性命來彌補他做下的錯事,以謝天下。
看到正義凜然,剛正不阿的新都侯爺,毅然決然的逼着步斌自殺以謝天下,步斌愣住了:這還是自己的親爹嗎?
不就殺了個家奴,你用得着做出一副六親不認,大義滅親的樣子嗎?
再說,在漢朝,大義滅親是不對的,大漢法律裏都寫了親親相隐是行得通的,才是正确的。
在大漢,爲了維護宗**理和家族制度,“親親相隐”這一提法被解讀驗身,進而形成了漢代刑律的一項原則,親屬之間有罪應當互相隐瞞,不告發和不作證的不論罪,反之要論罪。
在古代,親親相隐是春秋戰國時期儒家提出的主張。
三國、兩晉、南北朝時期,親親相隐原則得到進一步确認。
唐律對親親相隐原則作了具體規定,以後各朝的規定大體上與唐相同,其内容主要有三點:親屬有罪相隐,不論罪或減刑;控告應相隐的親屬,要處刑;有兩類罪不适用親親相隐原則:一類是謀反、謀大逆、謀叛及其他某些重罪,另一類是某些親屬互相侵害罪。
更何況,自己殺的隻是一個家奴,更說不上這是犯罪,需要殺人償命,明正典刑了。
這樣一件小事,用得着讓人把自己抓起來,逼自己自殺以謝天下麽?
身爲一個現代人,講究入鄉随俗,對于古代的東西,法律習俗,要辯證的看,好的要保留下來,壞的要舍棄,去蕪存菁。
步斌雖然知道,在現代,殺人是犯法的,但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自己現在殺人了,所以關于漢代那些殺奴隸不犯法,還有親親相隐這些好東西要保留下來,至少要保留到自己出副本之前,死之前。
這是古代啊,又不是現代,搞什麽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這一套,自己不過是殺了一個家奴,用得着抵命嗎?
步斌雖然是個現代人,他都能理解殺奴隸最多賠錢,親親相隐這些法律習俗的重要性,并爲此喝彩,但這自己的便宜老子,新都侯爺,爲什麽這麽死闆,非要逼着自己自殺抵命,給死者,給大家一個交代呢?
殺人償命,這太血腥,太不人道了,賠點錢不好麽?
别以爲這隻是步斌一個人的想法,和他的想法一樣,周圍也有不少人有步斌同樣的想法,他們在知道步斌是新都侯的二兒子後,心中不免少了當初要他殺人償命的想法。
在這個時候,隻有新都侯爺,他一個人,還在痛心疾首的堅持,堅持要步斌自殺以謝天下,堅持他所謂的底線。
在新都侯爺對步斌的痛罵、痛斥步斌聲中,周圍聽着他痛心疾首聲音的路人,此時對新都侯爺的敬仰越發的強烈了。
新都郡,有新都侯爺這樣的君子,夫複何求。
在這些被新都侯爺高潔的品性感動的人中間,白玉京感觸最是頗深,新都侯爺果然是正人君子,人世楷模,人間聖賢,不妄自己千裏迢迢追尋而來,隻爲能追随他左右。
自己沒看錯人,新都侯真是大公無私,人間典範,在自己親生兒子犯罪的情況下,他都能秉持正義,堅持内心中的良心,大義滅親,逼迫步斌自殺以謝天下。
這樣的大賢者,才對得起自己全身心的追随,爲此可以抛頭顱灑熱血。
看到新都侯在逼迫步斌自殺,賊曹掾看到機會來了,趕緊湊上前去勸說新都侯。
在他的認知裏,新都侯雖然現在一副要殺了步斌的樣子,把正義、公正、道義放在了親情面前,但他知道這隻是表象。
畢竟虎毒不食子,就算再絕情的人,要親手逼死親兒子,那也是有心理負擔的,畢竟舔犢情深。
這事要是真這麽幹了之後,也許,以後,他可能會後悔的,會後悔今天的無情。
又或者,其實新都侯此時的内心也是不舍得的,隻是他賢名在外,逼兒子自殺也是迫不得已,現在暫時沒有其它更好的選擇。
讓新都侯陷入親情和道義,這種左右爲難的時刻,正是自己出來搭台階,給新都侯鋪路的時候,這一刻,這種賣好的機會,賊曹掾等了好久,設想了好久,現在正好遇上了。
于是,賊曹掾小步跑到新都侯前面,一邊勸說新都侯不要沖動,令郎的案子還有諸多疑點,侯爺不能隻聽一面之詞,還需調查一下。
爲了當好他們父子間的好人,賊曹掾小心的誇獎了一下步斌長得誠實善良,按道理來說,他是幹不成殺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情的。
總之,步斌殺人這件案子還有諸多疑點,需要交給他詳細調查審理,當下,賊曹掾向新都侯保證他一定會查清事情真相,絕不會讓人冤枉步斌的。
賊曹掾向新都侯保證,隻要給他一點時間,他一定回調查的水落石出,還步斌一個清白。
賊曹掾把話說的很清楚,滿心喜悅的等着新都侯把這件事交給自己處理。
自己這次出來,算是搭上了新都侯這條線,在這緊要關頭,挺身而出,在自己的運作下,可以替新都侯解決這個大麻煩,既保住他的名聲,又保住他的兒子,兩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