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紛紛跑到船頭,隻見一條透明的大道橫跨海面,大道盡頭是一高聳入雲的石門。
此刻,石門大開。
隐約可以看見有三個人影站在石門中央。
船梯被放下,衆人有秩序地跟着希音和其他八位道長下船。
八位道長分爲兩排,每排四人,希音走在最前方。
衆人下船之後才發現,這條道的寬度隻能容下四人,便都心領神會的分成了四列。
琰圭跟商以言主仆走在最後,無約走在中間,霁月走在最前面。
待衆人下船後,巨船突然憑空消失。
一路上見過了那麽多奇事,此刻大家已經見怪不怪了。
“啊!”
突然之間,尖叫聲此起彼伏。
不知爲何,明明平坦的大道上突然出現了一些空洞,一些人竟從洞裏掉到了海中。
成之高喊,“快救人!”
衆人欲施法,卻發現根本無法施展。
“怎麽回事?”
不少人開始慌亂。
“各位居士莫慌。”
希音那能鎮定人心的聲音每次都出現得很及時,“此乃‘辨識道’。”
“此道能通人心。凡是德行不端或心存邪念之人,是通不過此道的。”
“他們也不是掉進西海,而是被送回了碼頭。碼頭上,自有人會給他們提點去路。”
衆人安靜了下來,聽到“心存邪念”之人時,都偷偷環顧了四周,像是在找什麽人,再然後,他們的目光彙聚到最後一排。
琰圭還好端端地站在辨識道上。
他一身玄衣,靜立在人群末端的樣子,仿佛是在嘲笑人心。
一時間,辨識道上隻剩下三十人了。
希音轉過身,看着石門道:“前方便是山門,師兄們已經在等着了。諸位,請吧。”
希音跟其他道長側身,站在辨識道兩邊,示意他們先行。
然而經曆過剛才那一幕,第一排的人心裏都有些發怵,都不敢先行。
霁月本想謙讓一下,誰知道她并排的那些人都站在原地不動,便略微覺得無語,率先邁開步子往前走去。
其他人見她在帶頭,複又鼓足勇氣往前走。
“各位居士們有禮了。在下爲玄庚大師親傳弟子,道号弗居。”站在中間身穿淺藍色長衫的男子道。
“弗居道長。”
左側男子身穿藏藍色道袍,一派不苟言笑的模樣,“無憂子親傳弟子,道号和塵。”
“和塵道長。”
右側男子與他二人都不同,笑眯眯的,和善得很,他穿着粉色的長衫,對他們道:“緣狸大師親傳弟子,沒有道号,大家喚我名字即可,我叫風輕。”
緣狸大師?
那個成功入鵲山山門修道的花妖?
衆人正欲行禮,卻聽和塵嚴聲道:“怎麽多了一個?”
他正通過法器查看初選名單。
希音走上前去,聲音清亮,“是,多了一個。”
和塵掃了她一眼,然後朝衆人道:“多的是誰?”
無約摸了摸鼻子,走上前去。
“在下無約。”
隻見一少年從人群中走出,不卑不亢。
“從何處來?”
名單上竟沒有他的來曆。
無約還是那句話,“從來處來。”
除了希音,三位道長都變了臉色。
同時變了臉色的還有琰圭。
商以言其實也是變了臉色的,隻是他本就面色蒼白,即使再變白,也不怎麽明顯。
弗居朝和塵擺了擺手,“行了,先進山門。”
弗居一邊走,一邊道:“辨識道是二選。你們現在隻需要通過最後的考核,就能正式成爲鵲山弟子。”
衆人跨過石檻,剛走進山門,就被眼前這壯麗非凡的景色吸引住了。
入眼即是一座高山,西海靈山之首,鵲山。
山上坐落着樣式不同的屋舍,有一條蜿蜒的小道自山腳起一直往山頂盤旋。
直到入了雲海,再也看不見。
仙鶴繞山而飛,山間似乎還有什麽東西在發光。
而他們身邊,竟是一片一片廣袤的田野,田野間有稀稀疏疏的幾間茅舍,田間還有人在勞作。
希音接着弗居的話道:“考核期爲十五天。十五天内,隻要有道長願意收你們爲徒,就算通過考核。”
“這十五天内,必須尊重五條規矩。”和塵冷冷地說。
“第一,尊師重道。第二,不得動山間一草一木,一石一子。第三,在沒有經過允許的情況下,不得去西海聽鲛人吟唱。第四,戌時之後不得外出,不論聽見任何聲響。除非有我們四個的允許。第五,不得進行不正當的競争。”
和塵一字一句說完了這五條規則,“若違反任意一條,則失去考核資格。”
衆人仔細地聽着,神情嚴肅。
風輕笑道:“不過入了我們鵲山門就有很多好處了。能修習術法,能學你們想學的科目。最重要的是,我們山門沒有那些别的地方的清規戒律。我們可以喝酒吃肉,可以娶妻或嫁人,可以保留自己的姓名,不必有道名道号,比如我,嘿嘿嘿。”
“哦,還有哦,你們可能會是預言之子。”
這句話才是重中之重。
進鵲山的大部分人都是爲了修道成仙,爲了成爲那預言之中的新神。
本來被那五條看似合理,實則嚴厲非常的規矩弄得興緻缺缺,後來聽風輕這麽一說,都又重新興奮起來。
弗居停了下來。
其他幾位道長也跟着停了下來。
“你們之中,有一個可以直接入山門。”
什麽?!
不經過考核直接入山門?
幾乎一瞬間,大家心裏已經有了三個人選。
一個是商琮的後代,商以言;一個是魔界少主,琰圭;另一個,也是最讓人摸不清頭腦的一個,無約。
“鵲山教術法的師傅一共有三位,玄庚大師,無憂子,緣狸大師。”
“琰圭,你想入哪位師傅門下?”希音問。
果然是他。
衆人在心裏歎息。
琰圭不假思索,“緣狸。”
風輕開心得朝他豎起了大拇指,“有品位。”
和塵掃了他一眼,風輕趕緊捂住了嘴巴,不敢再多嘚瑟。
弗居道:“一會兒和塵會帶你去緣閣。”
琰圭笑着點頭。
弗居繼續帶衆人往前走,在道路末端,分開了三條岔道。
一條小道蜿蜒向上,應該就是他們一進山門看見的那條盤旋在山間的小道。
中間一條小道則是向下延伸,從他們這處看,能隐約見到和聽到溪水潺潺。
右側一條小道直往一處由紅木建成的院落。
而他們所在的岔道起點,有一四腳的石鼎正放在路中央,鼎中沒有香火,卻時不時有藍光閃現。
“這便是初選的秘密。”希音微笑着說。
“初選的秘密?”霁月忍不住問。
“這是開山祖師在建立之初,一天夜裏,女娲入夢,告訴祖師爺,她用五彩石煉了一鼎,放置在此處,此鼎可以幫他挑選能人,助他發展鵲山。”
“第二日夢醒,祖師爺途經此處,竟然真的發現了石鼎,而石鼎上的藍光竟還現了字。”
“他便下山,根據石鼎的指示,找到了名單上的另外八人,經過他們的通力合作,四處招收弟子,長年累月,日複一日,一代傳一代,才有了今日之鵲山。”
希音娓娓道來。
有人又問:“名單上另外八人?那還有一人是誰?”
還不待希音回答,風輕便笑着說:“自然是祖師爺呀,祖師爺也在名單上,這用腳指頭都可以想得到嘛。”
那人不好意思地低下了頭。
“你叫什麽名字?”風輕好奇地問。
“樂遊原。”那人回答。
“哦,商琮首富樂家。”
樂遊原臉上閃過自豪,“不敢當。”
“那......後來現的紅蓮是怎麽回事?”這回問的是無約。
希音見是他,起先愣了愣,然後道:“藍光是從石鼎出來的,化作紅蓮的紅霞是颛顼逝世之後留在人界的最後一抹魂識。女娲爲答謝他對人界的貢獻,将他的魂石與補天的五彩石融合,共同注入在這石鼎之中。當颛顼認爲有人……”
她停了會兒,知道自己用詞不當,便改口,“當他認爲這四界之内有能夠爲這片大陸做出貢獻的人或妖或魔之時,便會親自挑選他進入鵲山。”
“所以,你是被颛顼親定的。”風輕看着琰圭笑眯眯地說。
原來如此。
衆人恍然大悟的同時,也覺得琰圭是預言之子的可能性更加大了。
在弗居的帶領下,他們由那條向上蜿蜒的小道繼續前行。
一行人來到一個簡陋的院落。
之所以說簡陋,是因爲這院子裏的屋舍都是由土石和茅草屋制成,比他們剛剛見到的在田間的茅舍還要再簡陋些。
“這是‘醫廬’。”弗居介紹,“在鵲山,除了要修行必要的術法,還有其他的派别供你們選擇。”
“醫廬兩個字都能理解吧?就不多做介紹了。”和塵終于再度開口。
這一部分本來是被他那幾個師兄師弟師妹安排,由他來介紹的。而他實在是覺得醫廬沒有什麽好費唇舌的,天下間醫廬不都一個樣麽?
和塵是個沒有什麽耐心的人,能少說話,便不說話,能少解釋,便不解釋。
衆人愣了愣,不敢有微辭。
“醫爐的師叔這幾天正在制藥,今天是最後一天,也最爲關鍵,我們還是不要打擾了。”風輕代替和塵解釋。
大家心裏舒坦了些,紛紛點頭。
接着,他們走到一恢弘的大殿門口。
主殿門前的地面是由黑白兩色的磚塊鋪成的太極圖。
“這是主殿,平日裏不會有什麽用處,隻有大型活動的時候才用得着。”
繞過主殿,主殿之後是一座五層的高閣,四面環窗。
“這是藏書樓。”
經過藏書樓的時候,不知道何時走到無約旁邊的徐懷終于忍不住小聲道:“怎麽這鵲山都不喜歡寫名字?”
“名字不過是一個代号罷了,鵲山每個屋舍建築都各有特點,你既然已經知曉此地是何地,又何須再借外力辨認?”希音淡然道。
徐懷拱手道:“是,徐懷理解了。”
“樓裏藏着所有門派、教派的典籍,藏書樓的師叔知曉萬事,書樓弟子負責對外聯系,整理信息。”
“若是能入書樓,你們必将受益無窮。”
不知爲何,無約覺得弗居這番話有些語重心長。
商以言的目光在看見書樓的時候,終于有了神采。
琰圭在他旁邊看得清楚。
弗居帶領他們繼續沿着小路向上,經過一個山洞的時候再次出聲介紹,“煉丹房。”
“沒有經過丹心師叔的允許,誰也不能進煉丹之所。”
自醫廬一事之後,就沒有人再讓和塵介紹了,他也樂得清閑。
接着,一行人跟着幾位道長經過了符箓派和命蔔派的處所,然後不知道是怎麽繞的,繞回了那座紅木建成的院落。
“怎麽不再往上了?”霁月見大家都停在了一個全是由紅木建成的院落裏,好奇地問。
希音解答了她的疑惑,“再往上,非門中正式弟子不得入。”
風輕補充,“那是修習術法之處,在山頂是……”
他仰頭望了望,“哦,這裏看不見。”
“……”
希音看着這個師弟,無奈地補充,“山頂是山主的住所,山主近日出外雲遊,不在山内。”
“那我們不能上去,十五天内如何才能讓三位大師收我們爲徒?”
弗居沒有看問問題的人,而是對着衆人道:“三位大師不會在各位之間收徒。”
“各位需要通過考核之後,才有可能被收爲弟子。”
“可你的考核不就是要我們拜師嗎?”
那三位大師不收徒的話,豈不是與考核内容矛盾?
希音神色平淡地道:“鵲山弟子衆多,而能真正被稱作三位大師弟子的,卻沒有幾人。大師的親傳弟子,更是屈指可數。希音我也沒有這個福分與機緣成爲師傅的親傳弟子。”
是了,希音當時在介紹她自己之時,說的是玄庚大師的記名弟子。
連希音道長這般超然脫俗之人,都無法得玄庚大師親傳,那他們這些自诩資質不錯的人,在大師們眼中豈非資質平平?
弗居緩緩道:“醫術,丹鼎,道藏,符箓,命蔔,這五派中的師叔師伯隻要任一位願意收你們爲徒,都算是通過考核。”
原來是這樣。
要先入五派,才有可能拜入三位大師門下學習術法。
“鵲山的規矩不同于别處。在鵲山,隻要是在雲雀榜上的弟子,均有收徒的實力,均可收徒。”風輕解釋。
徒弟和師傅的水平能一樣嗎?
不少人在心中腹诽,他們已經将目标對準了五派的道長們。
“雲雀榜在?”無約問。
“主殿。”弗居答。
“多謝。”
弗居輕輕點頭。
希音望了弗居一眼,見他并沒有其他指示了,便道:“此地是你們在這十五天内的住所,可随意挑選房間。十五天内,除了術法區域不可去,術法區以下的區域,大家都可以自由探索,也可以自由加入派别。”
弗居看着他們,颔首,總結道:“這十五天的旅程,希望各位能有所得,十五天後,願各位居士道友都能與吾等同歸。”
十五天後的結果雖然未知,但每個人心裏都清楚,這十五天若是利用好了,即使最後沒有通過考核,他們也能比凡界其他修道士要強很多。
希音、和塵、風輕齊聲道:“願有得,願同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