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個慘白的臉上帶着奇異僵直的微笑，規規矩矩的站在牆邊。

趙啓超吓了一跳，連忙刹住腳步，再一仔細看過去，那些紙人一個個的都齊刷刷的看着自己。

雙眼無神，可是配合着笑容，總覺得有什麽話要說一般。

周圍有窗戶，外面的風從窗戶裏呼嘯着進來，發出嗚嗚的聲音，聲音不大，但是一直都是似有似無。

那些紙人身上的紙衣服，也微微有些動彈。

一顆心差點從嗓子裏跳了出來，甚至還沒有來得及将腳步停下來，直接喊了出來。

隻是嗓子被壓着，聲音被扯住了的感覺，悶悶的，沒有傳播開來。

趙啓超腿肚子有點軟，身上的力氣似乎被抽離了一樣。

不過等回過神來，發現這些紙人隻不過就是剛好被放在這裏，而廁所就在紙人中間。

肚子一陣絞痛，來不及再找别的廁所了。

趙啓超努力的平複了一下心情，深深的吸了兩口氣，混亂的心跳終于是規整了些，強忍着膈應，假裝看不見那些紙人奇怪的地方，迅速的沖到廁所裏面去。

這裏畢竟是個公共場合，不來人則罷了，來人就不可能是一個人兩個人，所以這裏的廁所修建的挺大的，小便池有六個，蹲坑有四個。

廁所裏很幹淨，地闆是馬賽克的地磚，走在上面很把滑，也被打掃的很好，沒有什麽積水和異味，就是普通的清潔劑的味道。

進去的時候，四個蹲坑有三個是開着的，最後一個關着，趙啓超也沒有管，但是畢竟還是心裏不舒服，就去了第一個蹲坑上。

蹲下之後，噼裏啪啦一陣，果然是吃壞肚子了，趙啓超拿出手機來，一邊玩手機，一邊舒服的排空着自己。

就在這個時候，趙啓超聽見廁所的門響了。

有人從外面進來了。

那人的腳步很沉重，似乎擡不起腳步，走的也不快。

趙啓超本來在玩手機，聽着這個腳步聲，總是覺得哪裏不是很對。

關了手機，認真的聽了起來。

腳步沙沙作響，走的慢，但是走的很穩，每一步的間隔都很一緻，趙啓超感覺了一下，似乎這個頻率，就和自己的心跳一樣，每跳兩下，那人就走一步。

慢慢的，腳步聲靠近了自己這邊。

然後，停了下來。

一個人的影子，在廁所門框下的縫隙中穿了過來，趙啓超心開始砰砰的狂跳起來，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手裏攥着電話，眼睛死死的盯着門框。

還好，那人在趙啓超門前待了一下，又開始緩緩的往後面走去。

聽聲音，似乎是走到了最後一個蹲坑。

門吱呀一聲，被打開了。

從那邊傳來各種霹靂乓啷的聲音，應該是那個蹲坑裏放着的是各種工具，這人就在那拿取着什麽。

找了一會，似乎是找了，嘭的一聲關了門，然後繼續緩緩的往外走去。

可是走着走着，又停在了趙啓超蹲坑的門前。

趙啓超透過門縫往外看了看，看不真切，隻是看見一件墨綠色的衣服。

“待得時間太久了，哪來的回哪去吧！”

一個蒼老的聲音，冰冷而又沙啞，在趙啓超的蹲坑前說着。

趙啓超本來還在門縫裏偷瞄，這人的話音剛落，吓得往後一退，吸了一口冷氣，噗的一聲，放了一個屁。

門口的那人說完這句話，提着東西就又往外走去了。

直到這個時候，趙啓超才松了一口氣，但是也不敢在待了，就等着那人出去了，自己也擦屁股走人。

隻是想着想着，搞不懂那人說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自己也才剛來啊。

無聊，就預備再看看手機，打開手機刷了一下，那人也開門出去了。

關掉屏幕就預備擦屁股起身，結果屏幕一黑屏，屏幕裏倒映出來的屋頂上，不知道什麽時候，多了一張人臉。

趙啓超以爲自己看錯了，但是也不敢回頭看，他覺得自己的脖子這會完全沒有知覺了，眼睛有些發澀，戰戰兢兢的把手機屏幕當做鏡子，慢慢的往那人臉上照過去。

才照到，那人臉猛地就從屋頂隔斷之上落在了趙啓超肩旁。

咧着嘴，開心的笑着。

“你看見我了！”

李陽他們在外面大廳等着，可是等了好久也不見趙啓超出來。

另外三個同學一直在看表。

趙啓超的電話這會也是一直顯示無法接通，發了微信也不回。

“李陽，趙啓超可能哪不舒服，你們關系好，你去看看，我下午還有補習課呢，我得先走，要不然趕不上公交車了。”

“我也得走呢，我答應我媽中午回去吃飯呢。”

“我有點冷，我也想先走了。”

那三個同學分别開口說到。

“也行，你們有事就先走吧，我等趙啓超就行，大不了，我們坐下一班車了，小玲，你要不然跟他們一起走？”李陽看了看表，快十一點二十了，趙啓超進去超過了十分鍾，從殡儀館走出去到公交車站，還得走差不多五六分鍾，如果趙啓超能趕出來，自己就還能連上，所以很爽快的對那三個同學說到。

“我和你一起吧，本來是我和趙啓超說要來的，不能讓你一個等。”小玲笑着說到。

“那行吧，我們先走了，我看那邊有個沙發，你們坐那等等呗。”一個同學說到。“你說這殡儀館也夠扣的，大冬天的不開空調，一個個的都不覺得冷啊。”

“回見啊。”

那三個同學打完招呼就先走了，這種事很正常，又不是上戰場還臨時脫逃呢，有事先走，正事又都做完了。

看着三個同學從門裏出去，李陽掃了一眼，确實在大廳的一個角落找到了沙發。

“小玲，你先在那等等，我去廁所看一眼，趙啓超别掉廁所了。”李陽笑着說到。“順便我也去上個廁所。”

“好，我在這裏等你們啊，快一點，如果他肚子實在不舒服，你給我打電話，我讓我爸找個人來接我們，公交車坐回去有點太遠了。”

小玲一開始沒打算讓他爸送自己幾個人，甚至都沒有給她爸說她要來殡儀館，他爸是一個比較迷信的人，生意做得大，忌諱的事情也就多，沒事從來不去殡儀館，火葬場之類的地方，就算是去了，回來一定先去外面的澡堂子洗一下再回家。

現在是趙啓超确實有問題，這才想到給家人說。

“沒事，他就是吃壞肚子裏，拉兩次也就好了，再說了，往下坐兩站也就是地鐵，如果實在不行，就不直接坐回市區了，換乘地鐵也可以啊，地鐵站裏有廁所呢。”李陽笑了笑。

“好吧。”

“那我去了，你等一下。”

小玲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