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巡撫駱秉章雖然對太平軍來的方向判斷失誤,但此人并非酒囊飯袋之輩。自太平軍入湖南的那一刻,他就開始着手修補長沙城年久失修的城牆。爲了籌措修補的費用,他甚至帶頭捐款三百兩銀子,在他的帶動下其他官員也紛紛響應,總算湊足了這筆費用。
原本的長沙城城牆多處坍塌,有的城門早就不能關閉了,很多城垛更是沒了。經過這段時間的搶修,雖然還不算牢固,但起碼不是那麽不堪了,看上去有了些模樣。
“這個蠢貨!”駱巡撫接到妙高嶺失守的消息,不由暗罵了總兵福誠一句。自己都已經把情報送過去了,這個福總兵卻置之不理,最後兵敗生死。這些八旗纨绔子弟真是爛到家了,自己找死怪不得别人。
“鄧副将,把北門的炮都調到南門來,我想長毛明天必定從這裏攻城。”駱巡撫知道南門有一處城牆是剛修好的,還不是很穩固。既然太平軍奪下了南門外的妙高嶺,那麽這處薄弱點太平軍是絕對不會放過的。
“是,巡撫大人。”鄧副将現在是長沙城最高階的武将,也是駱巡撫唯一能夠依靠的将領。
“鮑提督怎麽還沒到?都半個月了,快派人催促。”因爲向榮帶兵進入湖南,駱巡撫半個月前命在永州的鮑起豹和他們換防,讓他前來長沙助守。
“鮑提督應該就在附近了吧,昨天末将剛派人去催過。”鄧副将回答道。
“再催,現在是十萬火急。長沙城隻有不到八千守軍了,發匪随時都會攻陷我城,現在是分秒必争的時候。”駱巡撫還指望鮑提督能趕在太平軍攻城前趕到,這樣壓力就會小很多。
妙高嶺上蕭朝貴也做好了戰鬥準備,雖然隻有五千人馬,但他對手下的士兵非常有自信,這些都是跟随他一路征戰的精兵。隻要能在城牆上打開一個缺口,大隊人馬沖進去。蕭朝貴非常有自信拿下長沙城。
“南門外就這一段顔色和旁邊的不一樣,必定是清妖新修補過的。明天所有的炮就對着這一段城牆轟,一定能給這裏開個口子。”蕭朝貴果然一眼就看出了南城牆的弱點。
“明天誰來打頭陣?”蕭朝貴望着旗下的各位将領。
“我來!”林鳳祥這個時候從來都是當仁不讓。
“行,就交給你了,一定要一鼓作氣拿下長沙,本王給你記首功!”蕭朝貴一拍林鳳祥的肩膀,對他也很有信心。
第二天一大早,太平軍就在南門擺開了陣勢,從清軍手上繳獲來的大炮在妙高嶺上一字排開,露出黑洞洞的炮口,看得城牆上的駱巡撫心驚膽戰。
“鄧副将,準備好了嗎?”駱巡撫還不放心道。
“都準備好了,末将連自己的棺材都準備好了。巡撫大人請放心,長毛想進城,先從末将身上踏過去。”這鄧副将倒是一條好漢。
伴随着太平軍的一陣陣炮擊,南城牆剛修補的那一段果然搖搖欲墜,最後終于支撐不住,坍塌了下來,顯露出一道二十多米的口子。
“弟兄們,随我沖啊,殺清妖!”林鳳祥大旗一搖,手下将士争先恐後沖了過去。
憤怒的戰鼓敲響了,嘹亮的号角吹起來了,殺喊聲響徹雲霄,林鳳祥部對城牆的缺口發起了沖鋒。
城牆上清軍的大炮也開火了,炮彈在太平軍人群中穿梭,有些人被打中倒了下去,更多的人則更快的沖向城牆。這些都是老兵,知道隻有沖到城牆跟前,炮彈才會打不到。
很快,林鳳祥的人馬沖到了城牆下。清軍的炮火失去了作用,但早有準備的鄧副将讓城牆上的弓手對太平軍發起了猛烈的射擊。
“把盾牌舉起來!後面的弓手掩護,前面的兄弟貼上去和他們鬥狠!”林鳳祥發出了指令。
兩邊的人馬終于在缺口處撞上了,最靠前的人是盾牌貼着盾牌,相互擁擠着。長槍在縫隙處穿梭,時不時傳來被紮中者發出的一陣陣慘叫。
“副将,我們的弓手被長毛壓得擡不起頭,前面的弟兄有些頂不住了,怎麽辦?”林鳳祥部果然勇猛,一陣沖擊後形勢變得對太平軍有利起來。
“擂石,滾木,開水,能用的都給老子用上,必須頂住,督戰隊壓陣,有退後一步者格殺勿論!”鄧副将面露兇光,隻要長毛沖進城來就全完了,必須在城牆處把他們攔住。
清軍把壓箱底的防禦武器都拿出來了,城牆缺口處成了絞肉機,不斷的有人倒下,又不斷的有人踏着他們的屍體向前沖。雖然林鳳祥多次上前沖擊,但在清軍發了瘋的抵抗下,又一次次無功而返。
“李開芳,你去接應林鳳祥,給他加把勁!”蕭朝貴焦急地注視着前面的戰況,看到林鳳祥久攻不下,讓李開芳去助陣。
随着李開芳部生力軍的加入,給太平軍打了一針興奮劑,戰場的天平又重新倒向了太平軍這一邊。
太平軍開始不斷前移,眼看就要到城牆缺口處了。
“副将大人,前面的弟兄都快拼光了,我們實在是頂不住了。”缺口處退回來的一名千總哭嚎着。
“不準退後一步,違者格殺勿論!”鄧副将冷着臉拔出刀來,一刀砍死了這名千總。
“督戰隊,和我一起沖!”鄧副将帶領督戰隊親自上陣了,清軍士氣爲之一振。
“該死的發匪,去死!”鄧副将一邊咒罵着,一邊用佩刀一連砍倒好幾名太平軍士兵,瘋狂地對缺口處的太平軍發動了反擊。
林鳳祥注意到了清軍的異常,知道來的是清妖的大官。他雙眉倒豎,揮舞大砍刀就迎了上去。
兩刀相撞,力量頓顯。林鳳祥的力量優勢明顯,鄧副将自覺力怯,手腕發酸,佩刀差點落地。
“來者何人?”鄧副将有些驚異,自己力量在營中已經是數一數二的了,可比起這一位,卻差得好遠。
“是你爺爺林鳳祥。”林鳳祥不等他喘氣,第二刀接着砍來。
鄧副将大怒,自不量力又來接招,這一下慘了,林鳳祥第二刀力量更大。鄧副将虎口崩裂,再也沒能拿住佩刀,哐啷一聲刀掉在了地上。
“拿命來!”林鳳祥第三刀緊跟着橫甩了過來,這三招一招連一招,一招比一招快,一招比一招猛。第三刀從鄧副将脖頸中穿過,鄧副将人頭落地,當場氣絕身亡。
“弟兄們,沖啊!”太平軍士氣大振,前排的士兵終于越過了城牆的缺口,已經有幾十人沖進了長沙城内。
眼看長沙城就要被太平軍占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