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診所他近期不打算來了。
陸掌櫃的行動組他的确知道不多,但針對藤井一子這個潛伏日本人的行動失敗,無疑表明了日本特務機關正在源源不斷的往星漢輸送特務,哪怕人員還不多,但自己一個人在這裏,還是太危險了。
一但診所被日本特務知道,就算是帶着他同歸于盡,也有瘋狂叫嚣爲天皇犧牲的日本人這麽做。
他的命可是很珍貴的。
陳子浩就是這個性格,再怎麽陰狠,也隻是陰狠,不敢面對面的真刀真槍的厮殺。
是的,一丁點的危險他就害怕。
這也是他坐上站長之後,一直沒做出什麽成果的主要原因,他不敢涉險,連帶着策劃行動,也是這幅模樣。
沒有足夠的魄力,軍統星漢站這幾年來一直都被中統壓過一頭,不是沒有原因的。
......
第二天一早,韓錦程就出去買了報紙回來,胡瑞龍面色陰晴不定的翻動。
這一夜,他看似是在和韓錦程閑聊,實則也是更加深入的了解韓錦程的思想傾向,以及内在品格。
同時,他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若是三天之内,組織沒有回應,他就要離開星漢,返回gen據地,當面報告。
可是,沒成想,他居然在今天最新版的四版廣告處,看到了一條異樣的消息。
“二七雜貨鋪出兌,有意者可找高先生聯系。”
這,就是組織的暗号。
韓錦程昨天去報社登的報,怎麽今天就有了回應?
胡瑞龍心中波蕩不休,不管這條消息是真是假,他都要前去聯絡。
因爲這是命令。
......
胡瑞龍離開後,韓錦程起身去萬豐街秦公館找王安。
他想知道王安到底做出了什麽樣的選擇,尤其是李正表現出觊觎秦家财産,秦端武意圖主事人的位置,秦家已經分崩離析的時候,韓錦程擔心王安出事。
正所謂一人計短,兩人計長,有他在,怎麽也能幫襯一二。
隻是,他卻沒想到,受到全國範圍戰争愈逼愈近局勢的影響,星漢市内也出現了大變。
秦夷的死,爲星漢市的大變點燃了一把火,把矛盾全都激發了出來,引得各方勢力登場。
1937年8月,在北平和津門等地在上月末相繼失陷之後,全國人民要求抗戰的呼聲越來越強,國民黨身上的壓力愈發的重了起來,因爲執正各大家族以及英、美等國家開始向國民黨正府施壓。
日軍侵略中華,以及愈發高漲不再掩飾的野心,已經深深的影響到了英、美等國在華的利益。
國民黨正府被迫于8月中旬發表《自衛宣言》,起來抗戰,并接受了中國共産黨提出的建立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的主張。同時,南京國民黨正府軍事委員會宣布将紅軍改編爲國民革命軍第八路軍,任命朱爲總指揮,彭爲副總指揮。不久以後,南方各地的紅軍遊擊隊也改編爲新編第四軍,葉任軍長。
自此,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可以說是在磕磕碰碰中建立了起來。
“安子哥,你那邊沒事了?”
王安猶豫了一下,回頭望了眼秦公館,秦夷一死,他僅剩的一點感情,也随之消無了。
秦端武往日對他客氣居多,而李正,現在正在四處的串聯秦夷手下的老人,想要架空秦端武,以此獲得秦夷留下的生意。
隻是,韓錦程對此并不看好。
若說秦端武還有點名頭,能夠借點力,多少還算是‘名正言順’,而李正,什麽都沒有,就算串聯再多的人,能起多少作用,還未可知。
而且,秦夷死了,秦家的生意還能維持多久?
王安目中似有慨然之意,說道:“退出去也好,本來我就不貪圖什麽,如此一來,也省的煩心,母親也不希望我貪心他家富貴,該是我自己的,我會自己争取。”
韓錦程默默點頭,無論王安怎麽選擇,他都會支持的。
而王安退出争搶秦夷的财産,他也暗自贊歎。
是非污濁之地,遠離方是上策,秦夷的生意,根子隻在秦夷一個人的身上,沒了秦夷,那些‘生意夥伴’未必會認同秦端武、王安、李正等人,台前傀儡,哪個不能當?
韓錦程從前雖然不喜煩瑣、腌臜之事,但自小耳濡目染,父親因爲隻有獨子繼承家業,也多耳提面命,自然也都理會,缺的隻是經驗罷了。
兩人一路走來,稍顯沉默,出了萬豐街,又走了五六裏地,上的寬敞大道,人流開始多了起來。
不是有三五年輕男女舉着‘還我河山’、‘驅除鞑擄’、‘恢複中華’等等标語,他們彙成長長的人流,高喊抗日口号,蔚爲壯觀,極是激昂。
韓錦程同王安跟着人流,不時被周遭的情緒帶動,也喊上一二口号。
隻是,他們兩人的思想更加成熟,對于隻說不做這種事,都有些排斥和不屑,此時隻是心情激動而已。
複興中華,道阻且長。
臨近坡心街的時候,韓錦程拉着王安到賀記裁剪鋪取衣裳,算算時間,應該能做好了。
雖然老闆都換了,可牌匾還未換,韓錦程也不知道這盤下店鋪的一男一女會不會換牌匾,如果說最初自己隻是疑心,而後消弭的話,那麽發生在胡瑞龍身上的變故,就足以證明了這一男一女有問題。
韓錦程面上不露,可心中卻極爲的警惕,看向兩人的目光,隐晦之中,也帶着審視。
“呦,小哥你來了啊,昨天我們趕了一天的工,可算是做好了,你來試一試,看合不合身。”
這個中年人穿着較爲随性的西裝,灰色棕色帶格子的布料看起來并不高檔,隻是十分的和諧。
他從衣架上取出做好的衣裳,韓錦程望過去,隻覺得眼前一亮,自己好久沒有得體的衣裳了。
他滿是歡心的去換衣服,到鏡子前端詳。
那個中年婦女連忙走到一旁爲他捋平褶皺,滿臉笑容之下,顯得十分熱切。
後頭的王安淡淡笑道:“你小子早就該做一身了,這身真的不錯,改天哥再給你買一身。”
韓錦程淡淡一笑,欣然接下。
王安雖然退出了與秦端武和李正的竟争,但也得到了兩人的一些補償,此時,算是發了橫财。
他們之間的關系,不必見外,更不需推脫。
他透過立地長鏡,從側面看到後方正在觀看雜志的中年老闆,韓錦程突然道:“老闆的手藝真是沒話說,不知道跟之前的賀老闆是什麽關系,我曾見到賀老裁剪襯衫,那手速真的是快,而且好,堪稱藝術。”
身旁的婦女身子一頓,似是愣了一下。
後邊的中年人從容笑道:“那可不敢比,賀老做了一輩子衣裳,熟能生巧,已是大師級别,我們的手藝隻是能混口飯吃罷了。”
“賀老闆家中有事,走的匆忙,去年我就有心盤下一間裁剪鋪,前些日子,賀老找上我,這才這麽快交接完畢,小哥若是覺得我與表姐手藝還過得去,日後可得多關照關照。”
最後一句話,卻是沖着王安說的。
這回閑聊,韓錦程已然得知中年人叫賈連春,婦女姓李,是其同鄉嫂子,李嫂子作寡多年,在鄉下孤苦,生活困難,賈連春心生憐憫,帶了出來,順便招爲夥計,也幫着看店。
賈連春是不住在這裏的。
韓錦程細細的端詳了兩人,前次來時,未曾細看,但也覺得兩人氣質不搭,非是夫妻,更非是兄妹,此時得知兩人關系,尤其是李嫂子還說出在鄉下生活時的苦處,頓生悲憫之心。
王安歎道:“這世道,城裏生計艱難,可城外生計更加艱難,國家羸弱,真是無有半分淨土。”
近日~日軍侵略,義父慘死,卻讓王安生出許多以往不曾有的想法出來。
韓錦程目中毫無波瀾,對于兩人的話一個字都不信,隻是這些事情,他不好像王安去說。
閑聊半刻,離開的時候,照樣碰到了陸掌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