支支吾吾。——《鬥米小民》

江南，早就不如往日那般安甯，在坊間近日流傳了一個故事出來。這故事講得是皇家，從哪處傳來的不曉得，隻是這故事的内容便是有關當初後宮淑妃生的孩子的。世人都知道淑妃本是先皇最愛的後妃，可相傳說淑妃的孩子皮膚雪白，卻長了一身白毛，如同妖魔。

自然，坊間的傳聞誇張了些，這渾身白毛，豈不是一頭薩摩耶？

“這孩子啊，可是先皇最愛的淑妃所生，所以愣是瞞着滿朝文武，将這孩子保了下來。”說書人站在茶樓講着，“朝堂中自然容不得這孩子，先皇下令留在宮中軟禁，不許任何人探望。”

“後來呢？”婦人緊張問道，台底下的婦人大緻都是被他那句渾身白毛吓着的，“這妖怪如今在何處？”

“後來啊，咱們聖上登基後，據說是秘密處決了這個妖怪，将他的屍身埋在亂葬崗，也就瞞下了這件事。”底下的婦人倒是松了口氣，像是在慶幸這孩子死了一般。

“诶……”那婦人被人撞了一下，擡眸怒斥，“你這人怎得不長眼，看不見哦站在此處麽？”婦人看他們一行人的模樣，像是西域之人，這人更是穿着奇特，也沒敢繼續追究下去。

“喂，你小子，可别壞事！”金衣舞姬低聲說道。

“放心，我自然有分寸。”這小子倒還理直氣壯起來，都不搭理他，便自顧自往前行。

金衣舞姬嘟囔道，“大哥，你瞧好了，這小子進宮肯定會惹出禍端來。”木懸鈴看着自己這一身銀色舞衣真有些涼飕飕的，這些日子他們那些衣物都穿慣了，西域的服飾未免有些露。

肩上搭上了一件薄衫，樂師背着琴發如潑墨，淡然道，“眼下不易在此地久留，趁着蒼術還沒來此處，趕緊入宮。”她仔細打量一二，實則應無患穿着這一身白倒也是不錯，雖比不上先生那般文雅溫和，但卻别有一番風味在。

“大哥，你瞅啥呢？”紀無雙扯着自己的肩帶道，“應無患這卑鄙小人，這小衣服可難受了。”

她沒忍住笑，“我倒覺得，你穿着啊，比我好看。”

紀無雙最聽不得軟話，立刻松口，“大哥說好看，那就是真好看，不過，他怎麽和西域使節認識的？”實則，江湖中的許多人都和應無患有些交情，不過這個西域使節，倒是不一般。

宮門前候着一人，便是西域的使節娑羅，約莫着三十出頭些，絡腮胡稍稍顯老些。

這還剛一見面，便抱着應無患不肯松手，“應兄，真是許久未見啊！”他朗聲笑道，倒是氣派，略有些程咬金那般豪氣的氣節在，這體型也是極爲相像的。

倒是爲難應無患，被他抱了半響，拍了拍身上的褶皺，“娑羅，許久未見，你怎得越發婆媽了？”

“我這不是剛好來玉都城進貢，聽聞你被這裏的皇帝通緝了，出了什麽事？”娑羅打量了一番其餘的幾人，“喲，這幾人倒是面生來着，怎得不見你那相好的？”

相好的？木懸鈴雙眸緊盯着這西域使節，怎得她會不知。

娑羅見氣氛尴尬，又笑道，“我是說那瞎子大夫，就是，時常跟在他身後那人。”

“好了，此次來，可不是來叙舊，我有一事要你幫忙。”

娑羅這脾氣豪爽，什麽事還沒聽清就答應了，“應兄，我和你的交情，還扯什麽，直說便是！”

“我們需要進宮，但身份萬萬不能敗露。照着你們舞姬的樣子，瞎子做了幾個人皮面具，隻不過還需要你的幫助。”衣袖帶過，連忙換了一張臉，可這紀無雙的身形可還像個男人，“将你們宮中舞姬樂師的腰牌發給他們。”

娑羅想起什麽，幹嘛掏出包袱裏的木牌遞給四人，“來來來，不客氣，不客氣。”

木懸鈴看着自己腰牌上兩字，微微皺眉，“支支？”這名字，怎麽聽着像鳥的名字。她再看了眼紀無雙手裏的木牌，也寫着兩字，烏烏……支支吾吾，這娑羅取名字的本事倒是厲害。

等娑羅與宮門前的侍衛通報後，他卻無奈搖頭道，“這将領說了，今日聖上有急事處理，所以我們明日再進宮。今日，我們便在城中的客棧先落腳吧！”

其實，娑羅所說的急事，倒真是讓聖上頭疼的事。還是和那說書人有關，白日裏這些個坊間傳聞自然也到了皇帝的耳朵裏，這皇家之事被當做趣事說書，自然無法忍耐。下令讓蒼術抓了一幹人等，勢必要找到那傳播謠言之人。

隻可惜，蒼術連夜逼問，也未找到那謠言散播者的下落，倒是殺了不少人。

蠟燭灑了一地，蠟油滴在地上，那可是很難洗去的。誰也不敢吭聲地跪在地上，靜聽聖上的吩咐。他站在燭火前，身子被拉得沉重而又寬長，就連這背影也令人生畏。

蒼術開口道，“聖上，此番坊間流言已經遏止，臣嚴刑拷問了那些人，可個個都說不出由頭來。想必，這罪魁禍首怕是應無患那行人，見聖上通緝燒了他們的老窩，心懷不滿。”

“應無患？”聖上微微蹙眉，“又是此人，上回便是他壞了我的大事。如此賤民，怎得還不就地正法？！”

蒼術将頭又低了低，“臣無能，他乃是江南鬥米閣閣主，江南百姓維護他。而他的手下更是能人輩出，各個身懷異術，臣，有心無力。”

“這麽說，是你無用了？學藝不精？！”聖上的手拂過桌沿，一揮落了一地的書，恰好落入燭火中，着了起來，“蒼術，你記清楚，我可不止你這麽一條狗，做狗的，便要知道如何才能讨主人喜歡，可清楚？”

蒼術眉間微微一觸，還是應聲道，“臣明白，自當盡力而爲。”

“對了，西域的使節明日就要入宮，你這幾日還是留在此處保護皇宮的安全。”

“西域使節？”蒼術問道，“聖上，玉都同西域可是邦交？”

“不是。”他眉宇間黯然，“不過，西域國王向來在這時候進貢，若是讓他得知了如今坊間的傳聞，自然不好。再說這多事之秋，太師不在朝，自然不能出亂子。”

“是，明日，臣便親自去宮門口，迎接西域使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