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閣寺内，風雲詭谲，場景極爲罕見。

這座日本屈指可數的佛門聖地中有巫女，有忍者，有妖怪，有概念被固定的存在，有陰陽師，有妖怪，有死靈，唯獨沒有佛教中人，做的事也和佛教沒什麽關系。

巫女修神道。

忍者修忍道。

陰陽師修劍道。

單眼單足的神明研究自己的概念。

兩大妖怪沒事可做。

土蜘蛛在羽衣狐陣營中獨一檔，除了少數實力派能和他說上兩句話，其他妖怪根本不入他的眼，敢擋路就敢錘死你。

在沒事的時候，他要麽喝酒抽煙，要麽找地方睡覺，餓了就去找食物。

骷髅妖屬于能和土蜘蛛說上話的，但土蜘蛛生性桀骜，對誰都愛答不理，包括羽衣狐在内，骷髅妖一直對他有意見，基本不和他說話。

到最後，隻能一個占着一邊。

一個發呆，一個……發癡。

女王大人，我好想你啊。

公主殿下，好可愛啊。

知道的是在對立，不知道的還以爲這LSP是在打母女蓋飯的主意。

沒錯，今天來到金閣寺的人與妖怪全都住了下來。

妖怪們住前院的廢墟，少年少女們住後院的靜室。

金閣寺這麽大面積，别說幾個人，幾十個人都沒問題。

雖然在八神刹那看來，面積太大反而不美，面積小的話可以名正言順地和心上人住一間，豈不美哉？

現在肯定不行了。

雖然神樂澪和岩永琴子都沒說什麽，但那眼神已經足夠八神刹那慌張。

再加上刀女兒小櫻離開爸爸這麽長時間，要爸爸陪着睡。

和女兒搶爸爸？

八神刹那刹那沒那麽傻。

最多是和琴子一起撩關俊彥一波，暗示他今晚不鎖門。

關俊彥對此表示呵呵。

你以爲我傻嗎？

這裏是哪？

金閣寺！

三個和尚沒水吃的道理我會不懂？

今晚夜襲哪個，另一個肯定有意見，哪怕嘴上不說。

一起夜襲……以後或許可以，但這第一次，關俊彥不希望這麽草率，不管是對他自己，還是對女孩子們。

所以，你們安安分分，老老實實地休息睡覺。

真想知根知底，知曉深淺短長，把京都的事情搞定，回東京再說。

事實證明，關俊彥的想法是正确的。

幸好沒被美色沖昏頭腦，不然就被狐狸精看了現場。

老實了半個晚上，躲回殺生石的狐狸精又冒了出來，上來就是一頓連珠嘴炮：

“這麽明顯的暗示都不懂，你和和尚一樣都是木頭腦袋嗎？”

“去啊，去啊，你們都是第一次，多好啊，你不想擺脫童貞？”

“猶豫什麽？難道你不行？不應該啊，你這陽氣連妾身都能壓住，都快溢出來了。”

“還是說你不會？那妾身教你幾手如何？保證你把那些小女孩吃得死死的。不需要擔心，這次是無償，不需要你支付代價，隻是希望你知道女人的好處。”

關俊彥隻回了一個字：

“滾。”

“真冷淡啊，明明妾身是在爲你着想。”狐狸精哀怨道，“妾身很少爲他人着想的，詛咒你一輩子童貞。”

淦，你這妖精太惡毒了。

等等，以前這騷狐狸沒這麽活躍。

是有殺生石在附近，還是其他的原因？

“别想了，是你的問題。”不需要關俊彥詢問，狐狸精主動坦白。

“我的問題？”

“對啊，你的‘兩儀式’，其中有我一半。兩儀式最重要的是平衡，你變強了，妾身能發揮出的力量也會随之增強，這樣才能保證平衡。所以，妾身可是比所有人都期待你變強呢。”

狐狸精的老祖宗表示，想借用妾身的力量，不付出點代價怎麽行？

陰陽家的秘法雖然玄妙，妾身也不是吃素的，妾身就算死了一千多年也比你們陰陽家的曆史悠久。

關俊彥聞言冷哼一聲：“然後徹底煉了你的殺生石，斷絕你最後的希望？”

“嗚嗚嗚，妾身幫了你那麽多忙，你，你好狠的心啊，負心漢，嗚嗚嗚……”

心象世界中，狐狸精哭的梨花帶雨。

關俊彥眼觀鼻，鼻觀心，不爲所動，大小姐挂床頭，小小姐睡旁邊就是硬氣。

狐狸精最懂男人心，見好就收，不僅回歸正經，還具現出一副黑框眼鏡，衣服也從古裝換成現代的職業裝，一副職業OL白骨精的樣子：

“你舍不得的，小男人。”

關俊彥呵了一聲，你看我舍不舍得。

“不要急着下結論。”狐狸精輕輕擺手，“妾身的妙處你已經體會過了——不要用這種眼神看妾身，今次是指修行與戰鬥。”

好吧，我心中有黃，萬物皆黃，自帶有色眼鏡行不行？

“靠着壓榨妾身的陰力，你的陰陽術才有如此迅猛的進展，而你最強的‘兩儀式’同樣是以妾身爲根基，沒了妾身，就算你有神妙的冥想法，有那位東渡之人的護持，實力和進境也會有不小的影響，這一點你承認嗎？”

關俊彥點點頭，這是事實。

不過受到影響，不代表不能舍棄，無非是兩利相權取其重，兩害相權取其輕。

如果狐狸精太過分，他也不是不能舍棄殺生石，大不了實力受點影響，反正自己升級過快的隐患還沒有消除。

這一想法關俊彥沒有遮遮掩掩，狐狸精心知肚明。

“如果往前推百年，或者往後推百年，妾身不會和你說這些。修行并非越快越好，隻要能穩步提升，不在某些瓶頸上耽誤太長時間，總有登天之日。妾身能修成白面金毛，不是因爲妾身天資多高，更多的是時間的堆砌。同族之中，比妾身更有天賦的有不少，她們大多都死了，沒死的也都淪爲其他人類或者妖怪的附庸。”

“比如稻荷神？”關俊彥想起了日本最廣泛的神道信仰之一。

“從結果看是的，不過這一脈不是被迫，而是主動舍棄了其他能力與天賦，另辟蹊徑修行‘瑞獸’之道，化身‘祥瑞’，最終得到了人類的信仰與供奉，也因此失去了一份自由。”

那是狐族名聲最好的年代，在秦漢時期，白狐被視爲祥瑞，據說稻荷神也是當年随徐福東渡之人一并傳入。

“你不修神道，和你說這些也沒用，和你身邊的兩個小巫女說還差不多。”

“你是想說，木秀于林風必摧之。”

雖然一不小心歪樓了，但狐狸精的意思，關俊彥懂，也有過這方面的考量。

主動要求追放，被逐出T4本就是一種示弱，減少關注，隻可惜沒藏多久，就主動被動卷入各種事件，修爲也是水漲船高，還成了未成年中第一個破境之人。

“那是尋常時期，現在是千年一遇非常時期。妾身雖然不通命數，卻也能感受到時代浪潮的到來。關俊彥——”

狐狸精第一次叫了關俊彥的名字，全名。

“——你用四個月時間證明了你的天才，但你統計過沒有，這四個月你遇到了多少強敵，遇到了多少本該存在于神話傳說中的存在，這些存在于曆史暗影中的人與非人，真的那麽容易遇到？”

聽她這麽一說，關俊彥的腦海中頓時浮現出許多名字。

以奈落爲起點，以外面待着的土蜘蛛與骷髅妖爲終點，突破那道大關卡，有資格被稱爲大佬的，沒有一百也有大幾十。

其中，每一位都有資成爲一方勢力的中流砥柱，每一位都能在曾經的奧多摩橫着走——當時奧多摩的兩大勢力、關家和本德寺，沒有一個這種級别的存在。

明面上，隻有委員會、帝派駐到整個多摩地區的主要負責人，才堪堪踏入這個級别，與關俊彥境界相當。

在中小家族眼中，這些都是值得仰望的人物，竟然一下子遇到這麽多。

就算那是日本第一大都心，也還是太誇張了點。

“要和妾身打個賭麽？你接下來要面臨的風浪，隻會更多更大，你必須不斷逼迫自己前進，變得更強，才能在風浪中保全自己，保全你重視的人——你需要妾身的力量。”

“賭注？”關俊彥面無表情。

“沒有賭注，是妾身自己在和自己賭。賭輸了，妾身将永遠無法複活，賭赢了，說明你已經接受了妾身的幫助，那時妾身說想活，你會拒絕嗎？”

“……”關俊彥沒有說話，但很多事不需要說出來。

他從來不是忘恩負義的人，狐狸精對他助力越多，他越下不了殺手。

狐狸精也沒有等他給出答案，邁着優雅的步伐漸行漸遠，來到中央的心之樹下。

同樣是一身黑的女狐擡起頭，與樹冠中的一雙眼睛對視。

威嚴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來之不易，好自爲之。”

良久，女狐嘴唇輕啓，輕輕吐出一句：

“都是時代的殘渣，你能比我好多少？你若是能直接取代天照，我還會高看你一眼，半死不活，不倫不類，你啊，拿不起，放不下，不如徐福。”

目光交錯，狐狸精化作一道黑霧，沒入心之樹的樹根。

通體鎏金的大鳥則振翅高飛，如同一輪太陽，照亮整個心象世界。

“暾将出兮東方，照吾檻兮扶桑……呵呵，扶桑，扶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