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肉泡馍可謂是西安的标志之一，知名度甚至不遜于兵馬俑。來西安不吃泡馍，那根本就不算來過西安。

按照王老四的話說，吃泡馍不能去那些有名的大店，大店都是給外地遊客吃的，味道早就不地道了。如果有人說泡馍難吃，那絕對是在大店吃的，正兒八經的羊肉泡還得巷子裏的清真小店。

所以王老四這次就開車帶何尚來到了一家門臉不大的小泡馍館。

兩人在門口各自領了一個大碗和兩個馍，随後才找到座位坐下。何尚第一次見泡馍，不禁有些無從下手。

“愣着幹啥？掰馍啊！對，把馍掰碎到碗裏！别掰那麽大塊，要掰成小指甲蓋那麽小！這裏的泡馍師父可講究的很，馍掰的越細那就是對泡馍師父越尊重，人家才會給你賣力氣做，知道不？”

在王老四不厭其煩的唠叨下，何尚耐着性子一點點的開始掰馍。

掰馍的同時王老四的嘴也沒閑着：“今天和老張學的咋樣？能幹不？”

何尚點頭：“能幹！張叔人好，性子也好，問他啥他都教！”

王老四沉吟着點了點頭：“能幹就行……大師兄的信上說你跳過牆？”

提起“跳牆”，何尚的動作稍稍一頓，旋即老實道：“跳過，在山裏的白頭寺。”

“白頭寺？沒聽說過……”王老四尋思了一會兒，随後笑道：“不管了，大師兄選的地兒應該沒錯！既然跳了牆，那前世帶來的因果也就算了了，好好幹吧！”

說完這句話，王老四便不再說話，繼續悶頭掰馍。

但何尚的心裏卻是一動，他能夠聽出王老四對老爹的本事很了解。在拿起第二個馍開始掰的時候，他終于還是忍不住道：“四爺，你叫老爹大師兄，那你……”

這時候王老四已經掰好了馍，把碗向前面一推，道：“你是想問我是不是也和你老爹一樣是吧？”

何尚沒說話。

王老四笑了笑：“你猜的沒錯，師父當初就收了四個徒弟。師門裏我最小，所以就叫老四。大師兄叱咤風雲那會兒，我還是個豆丁，一直巴望着在學成之後能像大師兄那樣，不管走到哪都被人當活神仙一樣供着。但現在想想那時候還真可笑，即便是算通了前世今生又能怎麽樣？還不是争不過命？”

何尚仍舊默默的掰着馍，隻不過動作卻是慢了許多。

王老四輕籲了一口氣：“小犢子，我知道你覺得我有點勢利眼，知道大師兄落魄了就連帶着瞧不上你。可你知道這是爲啥嗎？”

何尚搖頭，擡起眼。

王老四道：“其實這也不是沖你，想當年我剛下山的時候也就你這個歲數，沒名氣也沒錢。那時候我一心想讓大師兄幫襯我一下，哪怕随口提上一句也能給我不小的助力。可他非但對我不理不睬而且還說我根本就不是那塊料！你說我能不生氣？他落魄了才想着讓你來尋我，我能給你好臉子？”

何尚終于掰完了馍，學着王老四的樣子把碗往前一推，道：“這事我不知道，但我覺得老爹肯定不是你說的那樣的人。”

王老四沖着服務員招了招手，等服務員把碗拿走之後才說道：“你說的對，後來我才知道大師兄不是那樣的人，他是因爲……算了！這些話他沒告訴你，我也就不替他說了。但我們師門最講究因果，他當初那樣對我，我就得在你身上找回來。按說我不應該管你，好吃好喝把你打發走了就完事兒，但聽說你們落魄後就有點不忍心，還得管。我知道你能看見些别人看不着的東西，懂點玄乎玩意，我也懂！但我不想再看你扯這些犢子，隻要扯上那就是沒完沒了的事兒知道不？以後你好好幹，我不會虧待你。”

這時何尚才知道王老四昨天晚上态度轉變的原因。每個人的性格都不一樣，就比如王老四，他對你熱情并不一定是想真心對你，對你冷淡也未必隻是因爲有錢沒錢。真正的人心，遠比何尚想象中要複雜。真心實意和虛情假意并不是字面上那麽簡單，終究是要看結果才能确定。

想通了這一點，何尚心裏也舒坦一些，即便有心理準備，他也不希望在一個勢利小人手下幹活。

至于王老四最後說的那些，何尚也明白。王老四是和老爹在一個師門裏出來的，懂的肯定不比自己少。但王老四一沒有立堂出馬帶仙家，二沒有搖卦算命數，那肯定是不想再牽扯這些，對自己說老爹那些事想必也是有反感的。反正自己也沒想過靠這方面的本事賺錢，不說也沒啥。

熱騰騰的泡馍端了上來，肉爛湯香。

王老四拿起一顆糖蒜掰開：“吃泡馍就得配糖蒜，管保你小子吃了還想吃！”

濃濃的香氣早就讓何尚的口水泛濫，根本不用王老四招呼立馬抄起筷子唏哩呼噜的吃了起來。爛乎乎的碎馍和羊肉配上香噴噴的肉湯，這一頓吃的讓何尚差點把舌/頭都吞去，用一句他剛學會的SX話講……這味道“撩咋咧”！

吃完泡馍，王老四直接把何尚送到手下工人住的出租屋。這裏距離王老四那邊不遠，也是大雜院，隻不過條件比王老四那裏差了一點。王老四在這裏一共租了三間房，四、五個人一個屋，上下鋪。

老張早就按吩咐給何尚準備了簡單的鋪蓋，讓何尚和他睡一間。

從這以後，何尚便跟着老張學木工活。王老四也并沒有對他特殊照顧也沒再帶他出去吃西安小吃，最多偶爾巡視工地和送材料的時候問上一兩句。

何尚也不在意，他來西安就是要憑本事吃飯的，王老四能給他活幹就已經足夠了，剩下的還得靠自己。這些他天一直跟在老張的身邊學木工手藝，學的很快，用老張的話說他差不多已經能當半個成手用了。

除了幹活之外何尚也沒閑着，和在靠山屯的時候一樣有時間就找書看。

城裏的書比村裏多得多，何尚來者不拒幾乎什麽類型的書都看。他發現自己就好像是塊幹涸了無數年的沙土地，瘋狂的吸收想要各種各樣的知識！

個把月之後何尚對山外的世界已經不再陌生，甚至就連老張和其它工友一直都擺弄不明白的智能手機，他都能兩三下輕松搞定，俨然成了工友中的智商擔當。

可懂得越多何尚就越感覺不夠，他從沒有忘記自己來城裏的目标。每當看到那些和自己年齡相仿充滿青春活力的大學生的時候，心中便升起說不出的羨慕。

月底最後一天收工後，王老四背着皮包來到了工人們的出租屋，工人們這天也沒出去喝酒玩樂全都聚在老張他們的屋裏，這可是每個月算賬發工錢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