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符文是寫在趙七指的頭頂、雙肩以及齊胸口處的地面上。用朱砂所寫,樣式十分複雜,看起來類似道家的符篆,晦澀難明。
此時趙七指顯然已經陷入了深度昏迷,整個人除了心跳、呼吸還在,其餘幾乎與死人基本無異。雖然并沒有人因爲砸門聲而趕來,但何尚依舊不敢多耽擱,讓鄭景仁用手機把這些符文以及趙七指現在的狀态都拍攝下來,随後立即附身抱起趙七指走出了破屋。
“現在怎麽辦?我打電話叫救護車?”鄭景仁已經亂了方寸,額頭上布滿了汗珠。
何尚沉吟片刻,道:“離開那些符文之後趙七指的呼吸已經平緩,先不急着去醫院,再說我們也沒錢。”
鄭景仁點了點頭:“也對!要不先到我那去吧!”
在來王老四的工地幫忙之前鄭景仁一直都是自己住,他租的房子還沒到期也沒來得及退房,地點恰好就在這附近的城中村裏。
幸虧此時是午夜,兩人盡量走小路輪流背着趙七指,足足走了将近一個小時才來到鄭景仁原本的房子。
因爲一直都是在火車上作案很少回來住,所以鄭景仁的房子裏很整齊,并不像其餘單身漢那樣的淩亂。兩人把趙七指平放在床上,此時趙七指的臉色已經逐漸的開始好了起來。
鄭景仁打了盆水,用毛巾把趙七指臉上的泥污擦了擦,長出一口氣道:“這家夥的命還真大,起初我還以爲他死了呢!”
何尚沒說話,而是揣着手打量着趙七指……
臉上稍微幹淨了一些之後,何尚發現趙七指長得其實還不賴,大概四十歲出頭的年紀,若是剃了胡子理了發再換上一身行頭,還真有點仙風道骨的味道。
當然,這個前提是沒人注意到他的左手,他的左手上隻剩下食指和拇指兩根手指。被人斷的手指并不是掰斷指骨,而是直接把手指砍掉!據說這是因爲有人發現趙七指在賭桌上出老千而給他的教訓,但即便沒了三根手指,甚至都已經開始乞讨爲生,都沒能讓趙七指戒賭,此次更險些丢掉了性命。
“咳咳咳……”
就在何尚打量完趙七指之後不久,床上忽然傳來了一陣咳嗽,微弱的說話聲緊接着響起:“還……還沒開始嗎?”
“醒了?”鄭景仁正靠在椅子上打瞌睡,聞聲頓時站起來湊了過去。
屋裏的燈光讓趙七指眯上了眼睛,有些迷茫的看着鄭景仁和遠一些的何尚。
鄭景仁見狀笑道:“趙先生不認識我了?是我啊!東郊天橋底下我還給過你五塊錢讓你買馍吃來着!”
“東郊天橋……”
鄭景仁不滿道:“這都忘了?那兩年前在秦嶺裏挪别人棺材的事兒還記得不?”
“秦嶺?!”聽到這兩個字之後趙七指的身體明顯顫抖的一下,臉色也開始蒼白了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何尚揣着手忽然問道:“趙先生,剛才你說還沒開始,你準備開始什麽?”
趙七指聞言循聲望過去,當他與何尚的四目相對之時,不由得吸了一口冷氣:“慧眼?你是佛門中人?”
何尚不動聲色道:“不全是。”
不過趙七指顯然并沒有領會“不全是”這三個字的意思,仿佛打了一針興奮劑般突然坐起來跪在床上向何尚磕頭作揖道:“大師……哦不!居士救我!超度了我也行!我再也受不了了!”
何尚見狀一皺眉,而鄭景仁早就已經傻愣在旁邊,喃喃道:“趙七指不會是瘋了吧?哪有超度活人的?”
趙七指磕頭之時嘴巴仍舊不停,繼續說道:“我得罪了秦嶺裏的陰鬼,這兩年簡直生不如死!那陰鬼每日夜的在我耳邊徘徊,讓我坐立不安,亂我方寸之心!我想過找驅鬼高人幫我,可卻沒人肯擔這陰鬼的因果!我終日恍惚本想以聲色犬馬麻醉自己,卻沒想到在賭桌上敗盡了家财,廢了肢體,妻離子散流落街頭以乞讨爲生!它這是要讓我魂飛魄散不得超生啊!居士乃具慧眼的高人,明心見性,還請居士救命!”
這番話說得凄凄切切,亦是将趙七指這兩年的遭遇大緻說清。見他仍舊不斷的扣頭懇求,何尚終于伸出手将他扶住,搖頭道:“趙先生誤會了,我沒本事救你。除了這雙剛剛能夠明心見性的慧眼,我也再沒有别的神通。”
“真的?”趙七指失望的擡起頭。
鄭景仁幹巴巴的說道:“趙先生,何尚說的都是真的!他是我的貴人不假,但要是他真有你說的那本事,還用得着在裝修工地幹活?”
“裝修……”直到這時趙七指才注意到了何尚的穿着。當看見何尚一身髒兮兮的勞動服,頭發裏還有鋸末子之後,趙七指不由得頓時跌坐在床上,絕望道:“既然沒那個本事,你們爲什麽要救我?還不如讓我把這副皮囊給了别人,最起碼還能保住魂魄!最起碼還能保住魂魄……”
看到趙七指失魂落魄的樣子,鄭景仁悄悄來到何尚身邊,低聲問道:“何尚,到底什麽個情況?瘋了?”
何尚搖了搖頭,忽然道:“老鄭,能不能麻煩你幫我買包煙?”
“煙?這黑燈瞎火的哪還有買煙的?我這還有幾根,要不……”鄭景仁的話剛說到一半忽然看見何尚的眼神,頓時會意道:“那行,我這就去給你找找!”
說罷鄭景仁直接推門走了出去。他雖然是粗人卻并不笨,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每一件都透着詭異,尤其是趙七指被關的地方以及醒來後對何尚的态度。何尚現在讓他出去買煙的意思很明顯,有些事他不能聽!
鄭景仁走後,何尚掏出一根煙點燃遞給了趙七指,随後自己也點了一根:“你業障太重,我也不是真和尚,超度不了你。不過我能找到幫你的人,但你必須如實和我說兩件事。”
趙七指用食指和拇指捏着煙,顫抖着擡起頭:“你真能找到肯救我的人?”
何尚笑:“自救者天救,隻有你能救你自己。”
趙七指的眼睛亮了起來,狠狠的抽了一口煙道:“你問吧!知無不言!”
何尚略微沉吟,問道:“第一個問題,趙先生剛才提到過舍棄皮囊保住魂魄,那麽今天的事情是你與某個人之間的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