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未央湖公園附近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何尚既沒有跟人打聽也不往人多的地方看,甚至連公園都沒有進去,隻在附近的僻靜地方轉悠。鄭景仁滿腹狐疑的跟着,他感覺今天的和尚有點不太一樣,收工後所做的一切都充滿着詭異。
走着走着,何尚忽然停在一個小樹林外:“老鄭,你在這等我一會兒。”
鄭景仁愕然道:“你想去解手?前邊好像就有一個免費公廁,正好我也想去要不再忍忍?”
不過何尚根本沒聽他說完,揣着手徑直鑽進了樹林。
雖然外面有路燈,但樹林裏的光線依舊很暗。何尚走進去之後眯着眼睛四處查看了一圈,終于在緊挨着牆根的角落發現了一座土地神位。這裏的土地神位與何尚住的那裏差不多,也十分寒酸鮮少有人來參拜供奉。
在山裏白頭寺做了跳牆和尚之後,何尚點化出一雙慧眼。雖然他的慧眼并沒有佛法與神通加持,看不穿前後因果,看不清世間本來,甚至連陰陽眼那般能看到世上諸般鬼物與瑞氣、邪氣也做不到,但卻也能夠令他看到許多凡人無法窺見之物。
如今何尚便看到在土地神位附近坐着一個花白頭發的半百老人,老人穿着一身中山裝,手中拿着一本書津津有味的看着,對何尚根本視而不見。
何尚笑呵呵的湊了過去:“這麽暗,能看清?”
老人聞言詫異的看了何尚一眼,确定對方是在和自己說話之後,淡淡一笑:“莫說天空有星月,路邊有燈火,便是天昏地暗不見五指,隻要心燈不滅又有何看不清的?”
何尚笑着晃了晃手裏的煙盒:“抽根煙?”
老人放下書本搖了搖頭:“不喜。小娃若是有心,時令瓜果、些許香燭供奉也便夠了,何事說吧。”
何尚點頭收起煙,直接了當道:“尋一人,姓趙,七根手指,嗜賭,曾爲地師。應是今日上午之前來到貴方,疑似有災。煩請土地公查探一二。”
中山裝的老人正是當方土地,何尚沒有拘神令,隻能尋找土地廟親自來請。他也知道并不是每一尊土地神都像那個老煙鬼一樣好說話,所以直接應了這位土地公的供奉。
土地公點了點頭:“若非你這一雙慧眼,其餘尋常第馬或修道之人便是三牲供奉我也不理。但那地師趙七指業力太重、天人五衰,僅憑一雙初開的慧眼是萬萬擋不住的。尋常人避之唯恐不及,你真要擔這因果?”
何尚揣着手蹲在土地公身邊,道:“我要循着他這個果,找到那個因。”
“哦?”土地公聞言不禁重新上下打量了一遍何尚,最後歎道:“罷了,随你!這個趙七指就在渭水之畔被人羁押,你若想去便去吧。”
“多謝!”
确定了趙七指的位置之後,何尚站起身徑直走出樹林。片刻後,他又折返回來将買來的時令水果以及香燭之物,恭恭敬敬的擺放在土地公神位之前。
見香燭燃起,供奉擺好。土地公點頭之後,猶豫了一下又道:“小娃子,我勸你還是不要介入此事。”
何尚問:“爲何?”
土地公放下書本,道:“因這趙七指原是地師,入我一方土之時我曾多看兩眼。依我看來他招惹的并非一般,對方早已誓要讓他魂飛魄散不得超生,這因果你怕是擔不起。”
何尚拱了拱手:“多謝指點,我自有計較。”
……
渭水畔,破屋外。
鄭景仁變毛變色的跟着何尚,小聲道:“我說何尚……你确定趙七指真在這?這都快半夜了,我咋覺得心裏發毛呢?”
何尚看着前方幾乎隐沒在夜色中的破屋,點了一根煙:“老鄭,要不你在這等我,我去把趙七指帶出來。”
鄭景仁急忙一把拉住何尚:“别介!這地兒陰森森的,你自己一個人去肯定不行!”
何尚笑:“真是擔心我?”
鄭景仁老臉一紅:“好吧……是我不想自己個兒待在這鬼地方行了吧!說句不該說的啊,這裏比當年我在秦嶺裏邊挖墳的地方還瘆得慌,肯定有鬼!何尚,要不咱明天再來得了!”
别看鄭景仁五大三粗的,打架也敢玩命。但自從秦嶺那事之後他就一直疑神疑鬼的,見到墳茔地肯定繞着走,就算繞不去過也得的低頭小跑着跑過去,生恐被什麽不幹淨的東西纏上。
何尚當然不會答應明天再來,明天還要繼續開工,不能給王老四耽誤事。而且根據未央湖土地的話判斷,趙七指能不能活到明天都不一定!
破屋的門上着鎖,裏面黑漆漆的一片,沒有一點動靜。何尚從旁邊搬來一塊西瓜大的石頭:“老鄭,幫個忙!”
鄭景仁一愣:“幹啥?你還想砸門?要是被人發現了……”
何尚把石頭往他手裏一塞:“來的時候我看了,方圓幾裏地都沒見過人影……快點!砸準點!再晚怕是趙七指就危險了。”
“好吧!”鄭景仁咬了咬牙,把石頭高高的舉起!
咣當!
巨大的沖擊力讓鐵門狠狠震動,斑駁的鐵鏽刷拉拉落了一地,挂在門上的鐵鎖也掉在了地上。
鐵門打開,借着鄭景仁手機上手電筒的光,兩人看到了屋裏的情況……
破屋面積不大,裏外套間,地上鋪着的老式瓷磚已經開裂,裏屋的門簾沒放下,門内露出兩條直挺挺的人腿!何尚趕緊沖過去查看,果然看到一個穿得破破爛爛的男人閉着眼睛躺在那裏!
“趙、趙七指!真是趙七指!”
當鄭景仁跟上來仔細端詳了那男人之後,忽然驚呼出聲!除了趙七指現在生死不知的狀态之外,他更訝異于何尚究竟是怎麽知道趙七指就在這裏的?!
“他……死了嗎?”驚呼之後,鄭景仁有點忐忑的問道。
何尚将手一橫:“先别過去!你看趙七指身邊那些符文!”
直到這時鄭景仁才看到趙七指躺着的姿勢十分奇怪,他兩腿雖然伸得筆直,但上半身和頭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彎曲,兩手手指并攏緊靠在褲線上,整個人仿佛蛇行般說不出的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