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紙張炸成了混雜着淺黃與黑色的白,周圍的一切也被拆成了不同的顔色,像是調色盤上沒有調和過的油彩。
紙張的摩擦聲開始放緩,仿佛在低聲訴說着什麽;木頭因爲潮濕而發出的輕微斷裂聲慢慢變得尖銳刺耳,就像是有人在耳邊歇斯底裏地哀嚎;自己的呼吸聲;窗外的腳步聲……無數平日裏根本不會在意的聲音,此時都被扭曲變調,然後揉成尖刻瘋嚣的吵鬧,被狠狠塞進了格雷的耳孔。
“怪不得原主要瘋,這換誰都會瘋的好麽!”
确認了自己就算死死捂住耳朵,這全損音質的玩意兒還是會在腦仁裏來回晃悠,格雷幹脆咬咬牙,開始構思自己的“真名“。
首先類似于徐福、李少君這類的名字直接被摒棄了,原因也很簡單,這種音譯之後的構詞實在太過艱難,很難想象萬一要告訴别人自己的“真名“的時候,還要在别人耳邊像教小孩拼音那樣吼上三五遍是多麽掉逼格的事情。
其次,像甘道夫、哈利波特這樣的名字,前者手持大劍法杖(姑且算是長柄戰錘)在戰場上殺個七進七出實在不符合格雷對于施法者的想象,而後者,這種天生給自己立下宿敵的旗子最好别插在自己身上。
至于像薩奇爾、古爾丹、瑪拉卡斯之類的……爲了防止無數人在自己死後拿着自己的腦袋放盒子裏到處玩,格雷決定還是拒絕這樣的名字。
突然,一個名字出現在格雷的腦海。
“阿蒙”
隐者,不可解者。
由觸手和利爪組成的右手包裹在正常人類手掌形狀的外殼内,在面前劃下一個渾濁,幾乎不能辨識的單詞。
下一刻,這個單詞化爲了一層半透明的薄膜籠罩在格雷的身上,然後勾畫出了一個烏鴉頭人身,掩蓋在烈火之中的形象。
那尖刻瘋嚣的吵鬧瞬間被隔絕在了外面。
“呼~這下清靜了……“
随之而來的清明讓格雷放松了下來,直到這個時候,他才真正意識到那些存在無意識散發出來的信息是多麽恐怖的東西。
“接下來,也許我應該給自己再增加一點籌碼……“
有了“真名”的保護,格雷終于敢梳理随着原主靈魂碎片進入自己記憶的那些,被原主特意提醒不要接觸的記憶。
然而剛剛翻閱,就讓格雷的臉頓時抽搐了起來。
他終于知道了那個讓自己得以從那個血紅色怪物手上活下來的法術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格雷.史密斯,論作死,我敬你是條漢子!“一條一條帶着詭異氣質的法術在格雷的記憶當中被展開,要不是這并不是在真實世界,恐怕此時他能被吓得尿出來,”讓自己傾向瘋狂的法術居然也敢研究?居然還會接觸到神話生物甚至那些存在?你能完整的死已經算是運氣好了!“
然後格雷開始整理那些看上去隐患還在接受範圍的法術。
誰讓自己一窮二白,再慫也隻能硬着頭皮上了不是……
反正格雷是這麽安慰自己的。
絕對不是因爲作死或者裝逼。
很快,幾條法術就被整理了出來。
顯形粉塵,守護石之術,這兩個難得不會把人弄瘋的法術雖然沒什麽大用,前者隻能讓人看到隐形的法術痕迹或者神秘生物,後者也隻不過是可以作爲預警,但勝在代價低廉,屬于不學白不學的那種。
而像是治愈術和傷害偏轉術,這兩個法術則屬于保命的重要手段,真的到了那個時候,哪怕知道瘋了也許會生不如死,恐怕格雷還是會選擇苟活一把。
瘋了說不定能恢複,不是麽?死了可就都沒了。
護身符術,刀具附魔術,這兩個法術更像是一次性投資,可以說是性價比相當高的選擇,雖說後者隻是讓你有了掙紮一下的能力,而前者也不過是讓你在神秘存在的眼中看上去像是一坨屎,但格雷還是打算把這兩個作爲最優先要完成的法術。
最後兩個法術,靈魂剃刀和猩紅咒印,鑒于上次在面對那個血液怪物中不完整版的猩紅咒印所發揮的強大作用,作爲保命的底牌,格雷最終選擇了它們作爲最後的保險。
不僅強大,而且拉風。
至于剩下的那些看上去就很危險的法術,格雷表示暫時先緩緩,要知道原主已經因爲這些把自己弄瘋了,過于作死導緻陰溝翻船這種事絕不是一名優秀的穿越者應該做的事情。
啪!
回到了現實世界,梳理完法術的格雷坐在椅子上,下意識翹起了二郎腿,嘴角不自覺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從一個對神秘力量一無所知的穿越者到擁有八個奇異法術的施法者,這種視角上的轉變讓他突然有了一種周圍的人都是無知的凡人的優越感。
不過很快,這種滿足感就淡去了。
因爲他發現,除了之前就施放過的猩紅咒印之外,就隻有那兩個不會把人弄瘋的顯形粉塵和守護石之術,還有刀具附魔術能夠施展。
而其它的法術,則像是那本記錄了大量前人智慧的高數書一樣,明明每個字都認識,但就是看不懂。
“所以我現在萬一遇到敵人,基本就是‘發現——拿刀肉搏——打不過就自爆‘這個流程麽?看來相比于原主的天賦,我差得可能不隻是作死這一方面……“
格雷忍不住自嘲,但他倒也沒有太過糾結。
畢竟那個可怕的女人說不定還在附近。
然而,随着原主的記憶慢慢展開,是充滿了不安的疑惑。
即便原主是一個把作死天賦點滿的人,作爲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學生,在有着官方組織的層層阻礙下,能夠收集到如此多的法術,這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特别是這些法術怎麽看都屬于同一體系。
都是能把人弄瘋的那種。
“所以這個傻大膽的家夥到底是哪裏找來的這種東西?爲什麽連模糊的記憶都沒有,好像這都是與生俱來的東西一樣?”
被房間裏殘餘的煙味勾起了上一世的煙瘾,格雷從書桌右手抽屜的背闆後掏出了一小盒卷煙。
那是父親爲了騙過母親,假裝工作偷偷過瘾,藏在這裏的。
沒有火柴或者打火機,但這對于現在的格雷來說已經完全不成問題。溝通神秘,拇指與食指輕輕一搓,一朵小指指節長短的紅色火焰陡然出現在食指的指尖。
“呋~既然是沒有任何印象,那就意味着,記憶一定會有斷點……”略帶着淡青色的煙氣被吸入肺裏,或許是從小在一個大量使用煤炭的城市生活的緣故,這具記憶中從未吸過煙的身體很快就适應了這種辛辣的刺激,“雖然在我的印象裏,沒有出現過大量的空白。但是有一個名字,卻出現得毫無緣由……”
夕陽終于落下,書房中隻剩下卷煙那一點忽明忽暗的橙紅。
“……沃倫.傑弗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