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傻瓜…”李青山揉了揉小樓的腦袋,低聲呢喃道。
“你快試試,不合身的話我還要拿去改。”小樓扯了扯李青山的胳膊,拿着衣服便往上套。
李青山咧嘴一笑,将那衣服穿戴整齊。衣服挺厚,令得李青山看上去略顯臃腫,卻又出乎意料的合身。
“還有這個,你戴在頭上…”小樓舉起一個發簪,踮起腳尖,在李青山頭頂比照幾下。
所謂發簪,又被稱爲‘冠’。四四方方,橫插一根簪子,戴在頭頂。發簪隻有身份高貴的人才能佩戴,尋常百姓隻能在頭頂裹頭巾。
這枚發簪純金制成,中央紋有虎頭,頗爲精緻。原本是匈奴大單于輿給自己兒子準備的,現在卻便宜了李青山。
“好好好,我戴便是。”李青山将發簪接過,想要佩戴,卻愕然發現自己并沒有束發。無奈,隻好再度望向小樓,道:“你會束發嗎?”
“不會…”小樓茫然地搖了搖頭。
這很容易理解。李小樓出身貧寒,家中根本沒有人有資格佩戴發簪。小樓見别家的少爺都戴發簪,怕哥哥被人嘲笑,隻想着讓哥哥與他們一樣,又哪裏知道發簪如何佩戴。
“耿舒,你會束發嗎?”李青山蹲下身來,捏了捏小妮子的臉蛋,頭也不回地道。
“我姐會,讓她幫你弄。”耿舒艱難地在床上翻了個身,匍匐向前,不斷向綠豆糕的位置靠攏。
“你…”耿峣剛欲開口斥責,美眸卻下意識掃了李青山一眼。貝齒咬着紅唇,遲駐片刻,竟是輕輕颔首道:“來吧,我幫你做。”
“嘿嘿…”
兩道略顯猥瑣的聲音同時響起,一道來自李青山,一道來自窗外。
“報!”
恰在此時,一名士兵小跑進院中。
“哦?”李青山轉身,眉頭一挑,面露疑惑之色。
誰知那士兵對李青山視而不見,直接小跑向屋外某處草叢。半跪于地,對着某人一揖,雙手托起一卷竹卷,朗聲道:“啓禀郡守,郡守府本月開支數據已然驗算完畢!”
“郡守?”這道聲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咳…”耿況幹咳一聲,随手将竹卷接過。挺起胸膛,雙手負背行出草叢。眼角抖了抖,卻強撐着淡然道:“呵呵呵…本官想是喝多了,莫名其妙,怎到了這裏?咄咄怪事,咄咄怪事…”
“我爹怎麽在這兒?”耿舒端起綠豆糕,塞進嘴中大口咀嚼,話音含糊不清。
李青山眉頭緊皺,直至看見耿峣低垂着腦袋,俏臉羞紅,卻是察覺出了些什麽…
直至行的遠了,耿況這才拭了拭額頭冷汗。将竹卷攤開,粗略掃視一遍。
本月赈災糧食耗用共計一千四百二十一石、兩萬零七十五枚小莽錢。軍需所用糧食共計九百四十石,兵器耗用爲零。
“這些數字,怎的這麽眼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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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谷郡,郡丞府。
錢飄谷與李窓四目相對,盤坐在一張桌案之前。
李窓多了兩個黑眼圈,明顯是熬夜所緻。他輕輕一笑,手中折扇扇動幾下,胸有成竹道:“如何,本月開支驗算數據出來了嗎?”
錢之烽被老儒喚去臨摹、裝裱李聖人的千古絕句之後,便幹脆令人将算籌搬進老儒家中,就地驗算。這一去便是一天一夜,音信全無。
“算算時間,應該差不多了。”錢飄谷乖巧點頭,看上去端莊典雅。
“呵呵…”李窓幹笑兩聲,将折扇收了,再不言語。屋内頓時鴉雀無聲,氣氛略顯尴尬。
往常,錢飄谷與李窓可謂無話不談。似這等尴尬局面,從未有過。
李窓眼眸之中極爲隐晦地掠過一抹煩躁,對李青山這個素未謀面的情敵愈發厭惡起來。
《俠客行》境界之高,絕不是他區區李窓可以比拟。但李窓卻有一項引以爲傲的特長——驗算!
你李青山會吟詩作對又如何?比起驗算,你連《九章算術》都沒聽說過,憑什麽跟老子比?
李窓通宵驗算了上谷郡各項開支,短短十三個時辰,便将各項數據全都統計而出。由于太過匆忙的緣故,數目難免有所偏差。可即使如此,十三個時辰将如此龐大的數目驗算而出,也當的上天才二字。
按李窓所想,隻等錢之烽帶着官方數據回府,與他所統計的數目比照一番,錢飄谷定然會心生崇拜之感。如此一來,他便扳回一局。
一個時辰過去了…
兩個時辰過去了…
三個時辰…
深夜時分,錢飄谷已是困倦不堪。玉手撐着俏臉,哈欠連連。可李窓依舊坐的筆直,全沒有半點想要離去的意思。
“李大哥,時間不早了。明日你還需學習,莫要耽擱了你的事情…”錢飄谷強堆出笑容,客氣道。
“無妨。”李窓氣定神閑,大手一揮,豪邁道:“先生所授,我已盡知,無需多加研習。”
“呵呵…”錢飄谷翻了翻白眼,心中竟是對這個往日的‘白馬王子’生出許些反感。
此時,錢之烽正在老儒家中。一邊飲酒,一邊望着牆上那裝裱得頗爲精緻的《俠客行》,連連咂嘴搖頭,驚歎不已。時至深夜,兩人仍舊沒有半點想要離去的意思。
直至破曉時分,第一縷陽光自地平線之上冉冉升起。錢之烽終于站起身來,拜别恩師,戀戀不舍地離去。
黎明時分,錢飄谷早已趴在桌案之上,沉沉睡去。李窓卻仍舊坐得筆直,不斷探着腦袋向窗外眺望。
功夫不負有心人,錢之烽終于現身。手持竹卷,踱步走向屋内。
“小子李窓,拜見錢郡丞!”李窓将折扇插在腰間,站起身來,恭敬對着錢之烽做了一揖,大喊一聲。
這麽做,自然是想将錢飄谷驚醒。
“李窓,你怎的來了?”錢之烽撫了撫胡須,闆着一張臉。
錢之烽從始至終都非常反對女兒與李窓交往,對于這個風度翩翩的家夥,錢之烽從沒給過其好臉色。
“自然是想爲郡丞分憂…”李窓眼角餘光望向錢飄谷,隻見少女幽幽醒轉,玉手揉了揉眼角,便覺心中極爲怅然。他略微整理一下激動的心情,朗聲道:“小子用了三個時辰,終于将郡守府本月花銷驗算清楚,還請錢郡丞過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