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月20日，大寒。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開進了小山村。
山上氣溫比山下低了好幾度，哪怕沒有下雪，冷冽的寒風依然刮得人臉頰生痛。
張揚下車，抱出一摞厚厚的棉衣，蹬蹬蹬的繞上了台階。
楊小雲家年前就住進了新房子，紅磚砌起來的一層小平房，連外牆都沒粉刷，卻帶着幾分喜慶安詳的氣息。
‘噔噔！’
張揚手沒空，腳尖在木門上踢了兩下。
楊小雲跑出來開門，迎面見到的卻是一堆大紅色的包裝袋。
“快讓開啊，你這樣堵着我怎麽進去啊？”
見楊小雲傻傻的站在門口，張揚忍不住就催了一句。
大概是太冷了，楊小雲小臉凍得通紅，反應也有些遲鈍，呆了半天才趕忙讓到一邊。
“你……你這是幹什麽啊？”
張揚走進廳堂，左右找了一圈，才把手裏幾件棉衣放到了旁邊的長凳上。
楊小雲父母聽到動靜也從屋裏鑽了出來。
“張揚，你怎麽來了？”
張揚轉身，看到神情茫然的這一大家子，頓時就咧嘴笑了起來。
“我來師傅家裏辭年的，順便也幫幾個孩子帶了幾件棉衣，讓她們試一下合不合身！”
山上氣溫估計到了零下，楊小雲姐妹四個卻還穿得非常單薄，一個個都在那裏瑟瑟發抖，看向張揚的眼神都遲緩了不少。
也沒等他們說話，張揚就直接扯開袋子，抽出了裏面的棉衣。
四件棉衣都是大紅色的，看上去頗爲喜慶。
眼看張揚把棉衣一件件塞到了孩子們的手裏，楊齊勇才陡然間回過神來。
“你這是幹什麽呢，怎麽能要你幫她們買衣服呢？”
夫妻倆趕忙把衣服收了起來，作勢就要還給張揚，嘴裏還在說着。
“快收回去退掉，這要多少錢啊？”
張揚卻擺擺手讓到了一邊。
“叔叔阿姨，這衣服買都買了，哪裏還能退掉啊！你們就收下吧？”
“不行！”
楊齊勇臉色一闆。
“你幫我們的已經夠多了，我們不能這麽不識好歹，而且你也隻是個學生，點點滴滴都要從家裏拿，這些衣服就算退不掉我們也不能要，你拿回去給你的弟弟妹妹們穿！”
怎麽這麽固執呢？
張揚當即苦笑。
“叔叔，我們家都是男孩子，就沒有能穿這種棉襖的……？”
楊齊勇盡管好得差不多了，力氣卻比張揚小了不少，推了幾次都沒能把衣服塞回張揚手裏。
見到這個情況，楊母又跑進房裏拿個了布袋子出來。
“那這樣，叔叔阿姨也不是不懂理的人，這幾件衣服就當是我們買的，你花了多少錢我們給你們就是的！”
給錢？
張揚看着這空蕩蕩的新房子，以及寒冷刺骨的室溫，心裏頓時有些凄涼。
他們真出得起這個錢，就不會讓孩子們這樣熬過這個新年了！
與其這樣，還不如不送呢！
他搖搖頭，耐心解釋道。
“阿姨，真不用，這些衣服都是我打折的時候買的，又不貴，您弄這麽見外幹什麽呢？”
“這不是見不見外的事……”
楊母還要解釋，張揚卻臉色一冷，故意裝出了一副生氣的模樣。
“阿姨，你再這樣我可生氣啦！”
見他們夫妻露出了猶豫的神色，他又說道。
“這是我給她們幾個孩子的新年禮物，您真的不用這麽執着！”
“這……”
夫妻倆坳不過張揚，力氣又沒他大，神情頓時就有些爲難了。
更讓他們無法拒絕的，是孩子們的眼神。
幾個孩子除了楊小雲，眼神就沒離開過新衣服，一個個都快冒出光來了，如果不是父母攔着，估計早就把新衣服穿到了身上。
誰家孩子過年不想要新衣服啊？
何況山上這麽冷，新房子潮氣又重，廚房裏燒了火爐都無濟于事。
讓孩子跟着遭罪，他們也有些于心不忍。
楊小雲是最能體會這種感受的，咬了咬嘴唇接過了父母手裏的衣服。
“爸媽，這也是張揚的一番心意，你們就不要辜負他了，心裏實在過意不去的話，将來再還這個人情就是的，他也不是挾恩圖報的人。”
她一邊說，一邊幫妹妹們套上了新衣，最後自己也脫掉薄外套，把新棉襖穿了起來。
四個女孩并排而立，喜慶的大紅色深深的刺進了楊齊勇夫妻倆的心裏。
“這……”
看到孩子們欣喜的樣子，夫妻倆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來了。
楊小雲臉上挂着笑，眼神卻緊盯着張揚，有些感激的意思，更多的卻是柔情脈脈。
張揚心頭一緊，趕忙把腦袋偏向了一旁。
“叔叔阿姨你們看，她們穿上新衣服好看多了，過年就是要這麽喜慶嘛！”
他拍拍手，又說道。
“行了，我也要到師傅家去了，提前祝你們新年快樂！”
“這麽急幹嘛？吃個飯再走啊！”
楊母攔了他一下。
“不了，師傅家準備了我的飯，老爺子還要我陪他喝兩杯呢，我先過去了。”
張揚擺擺手，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又過了一會，楊母才一拍腦門，驚叫道。
“哎呀，雲雲你幫張揚打的圍巾忘記給他了，快給他送過去。”
楊齊勇并不知道這件事，頓時就詫異的看向了她們母女倆。
“什麽圍巾？”
楊母歎息一聲，解釋道。
“我們這個房子不是張揚張羅着修起來的嗎，雲雲覺得沒什麽能夠報答他，就幫他打了一條圍巾，昨天晚上才織完。”
楊齊勇頓時就急了：“那還不趕快送過去？”
楊母也一同催促起來了。
“是啊，你這孩子還愣着幹什麽啊？”
看到父母這個态度，楊小雲反而猶豫了。
“爸媽，他過年又送了這麽多衣服過來，我這條圍巾拿得出手嗎？”
“你……”
事關女兒的心意，楊齊勇不好評價，搖搖頭進了裏屋。
楊母歎了口氣，把其他幾個孩子趕緊去後，拉着女兒的手走到了一邊。
“傻孩子，你的心思媽媽能不知道嗎？我們家條件雖然比張揚家差了不少，你自己卻非常優秀啊，這女人啊……千萬不能把身外之物看得太重了，你想想，如果我看重這些，當年還會嫁給你爸嗎，是不是這個道理？”
見到女兒還是一臉的茫然，她又語重心長道。
“你雖然還小，有些道理還是要知道的，這人和人過日子最重要的就是合得來，看人也要看本質，我就覺得張揚不是嫌貧愛富的人，不會瞧不起你，你如果真的喜歡他就要拿出勇氣來，遵從自己的内心，知道嗎？”
媽媽是個非常木讷的人，平時話也不多，怎麽今天這麽會說了？
楊小雲想不明白，咬咬牙進屋，取出了那條早就疊好的圍巾。
門外寒風呼嘯，如同鋼針一般紮在人的臉上。
楊小雲緊了緊新棉衣，一擡頭就看到了對面的小轎車，又生生停下了腳步。
張揚家裏買了新車她是知道的，張揚是獨生子女她也清楚。
最關鍵的！
兩人之間幾次暧昧，張揚都在最後關頭選擇了疏離。
她雖然隻有十四五歲，卻不是不懂男女之間的這種情愫，相反還因爲早熟，比一般的女孩子更加敏感。
所以才會在知道張揚背後做了那些事後，主動向張揚表露心迹。
家裏雖然窮，她在别人面前卻非常自信，唯獨在張揚面前自卑得不行，始終覺得自己配不上張揚，不敢真的捅破那層窗戶紙。
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