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上建房不易。
楊太平家也是挖掉了一部分山體，夯牢了地基之後，才有了屋前的一塊小曬坪。
楊小雲走在桑塔納前面，湊到楊太平家門口探了個腦袋出來。
“張揚，你能出來一下嗎？”
裏屋，火塘邊。
張揚正陪着楊太平老兩口說話，火塘裏的柴火燒得很旺，噼裏啪啦暖意洋洋，還沒進門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意。
看到臉頰通紅的小丫頭，老婆子伸手就要喊她進來烤火，老爺子卻摁下了她的手掌，不動聲色朝張揚努了努嘴。
老婆子一看張揚，心裏就像是明白了什麽，笑呵呵的閉上了嘴。
張揚撓撓頭，起身出了門。
“怎麽啦？”
這時候桑塔納也開了過來，兩個壯漢跳下車來，神色古怪的看了堵在門口的兩人一眼，張嘴就大聲喊了起來。
“師傅，我們來看你啦！”
見到兩人提着大包小包往這邊走來，張揚拉着楊小雲讓到了一旁。
“到底怎麽啦？”
楊小雲沒急着開口，等到兩人進了門，才深吸了一口氣，紅着小臉把黑色圍巾塞到了張揚手裏。
“我放假後沒事，就幫你織了一條圍巾，你試一下看看喜不喜歡！”
圍巾……
張揚還真沒注意她手裏這團黑乎乎的東西，接到手裏才覺得沉甸甸的。
楊小雲的心意他其實明白，卻覺着對方年齡太小，應該隻是朦朦胧胧的好感，并不是成年人那種真真切切的情愛。
但看眼前的架勢，事情明顯和他的預料有些出入。
這個倔強的小姑娘，什麽時候也學着偶像劇裏面，爲喜歡的人織圍巾了？
她的人設怎麽變成這樣了？
楊小雲臉色更紅了，咬了咬牙說道。
“張揚，你也不要多想了，我是喜歡你，卻不會給你壓力，也不會有什麽過激的舉動，這條圍巾主要是感謝你對我們家的幫助……”
見到張揚臉上抽了兩下，她反而擡起了腦袋，眼神也變得清明了不少。
“我們現在還小，遠沒到談婚論嫁的地步，如果不是你今天到我們家來了，我也可能不會把這些事情都告訴你，但事情既然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也就沒有什麽好怕的了！”
像是下了什麽決定，小姑娘語氣堅定道。
“你知道我們家的情況，在正式參加工作之前，我應該不會有這方面的想法，過去的事怎麽樣都可以放到一邊，以後……”
楊小雲還要說，張揚卻趕忙攔住了她。
“打住……打住……”
張揚龇着牙，神色古怪的苦笑道。
“楊小雲，這件事你真的想多了，我就是不願意你想這麽複雜，才會在你面前這麽注意的，這怎麽說呢……”
把楊小雲換成是任何一個女人，他都能遊刃有餘。
但眼前這個小姑娘那麽小，還肩負了改變一大家子命運的艱苦使命，整日裏咬牙切齒的。
怎麽可能讓他産生男女之情嘛？
他幫一把，也正是看在一個小姑娘背負這麽多責任，所以才于心不忍。
這獻愛心還獻出麻煩來了？
楊小雲并沒有平常少女的羞澀，面對這個問題時反而主動很多，又擡起腦袋露出了倔強的表情。
“張揚，我知道你的意思，說是不願意我想這麽複雜，其實是看不上我，我也知道現在的我配不上你，但人總是會成長的，今天……”
“打住……打住……”
張揚都不敢看向她的眼神了，沒好氣的回道。
“越說越離譜了，你今年才十四歲啊，還什麽都不懂，能不能不要糾纏這個問題了？”
“好吧……”
楊小雲自嘲般笑了笑。
“或許是我太急了，自己沒想明白，就過來和你說了這麽多，你就當成是個笑話吧！”
張揚搖頭，無可奈何的歎息道。
“行了行了，别整天有的沒的，早點回去，别在這裏吹冷風了！”
“嗯，你也進去吧！”
楊小雲點頭，說完就頭也不回的轉身離開了。
張揚站在原地，看着小姑娘臃腫的身形回了自己家裏，才歎息一聲轉身進了屋。
屋裏。
兩個徒弟已經陪着老兩口圍在了火塘邊。
見到張揚進門，老爺子才起身把他拉到了另一間房裏。
“這是雲雲送你的圍巾？”
張揚舉着疊好的圍巾，也不好當着師傅的面戴起來，哼哧着點了點頭。
“嗯！”
楊太平人老成精，一眼就看穿了他，沉着臉斟酌了一番措辭，才開口道。
“張揚，師傅知道你比一般的孩子成熟，所以太多的話也不會和你說，但雲雲是師傅看着長大的，這孩子不容易，你如果真有這種心思，就要好好待人家，不能始亂終棄玩弄别人的感情，知道嗎？”
“師傅，我不是……”
張揚苦着臉，都不知道該怎麽解釋了。
老爺子卻滿不在乎的打斷了他。
“行了，别婆婆媽媽的，你們雖然還小，卻也是男人女人那點事，注意分寸就是的，我才懶得管你們這些破事呢！”
這就是你懶得管？
一開口就是楊小雲不容易，警告張揚不要玩弄感情，現在又說懶得管。
這不是明顯的雙标嗎？
老爺子卻沒理會他，招了招手回到了火塘邊。
“過來見你兩個師兄！”
火塘邊。
楊太平把張揚拉到身邊，才一臉驕傲的介紹道。
“建國，大林，這是爲師的關門弟子，年紀雖然小，資質卻比你們這些師兄都要好，跟着我還不到半年時間，身手就趕得上你們了！”
張揚今天穿了一套運動裝，在寒風中顯得有些單薄，嘴唇上冒出的幾叢稀疏胡須，也刻畫着稚嫩氣息。
聽到師傅說半年不到身手就趕得上他們，兩人神情立馬就有些不服氣了。
他們都練了二十幾年的武，根基非常紮實，當年也都得過全國武術錦标賽的冠軍，退役後在單位都是手底下功夫最硬的那幾個。
一個毛都沒長齊的小孩。
能和他們相提并論？
身材走了樣的張大林站起身來，上下打量了張揚一圈。
“師傅，真的假的啊？這小孩有這麽厲害？”
“這還有假？”
老爺子胡子一吹，神情還帶着幾分挑釁。
“不信你們可以和他搭個手啊！”
搭個手是練武的專業術語，意思就是切磋切磋。
張大林頓時有種被人小瞧了的感覺。
“師傅，他還隻有十四五歲吧，我們下手重了怕是會傷到他啊！”
練武之人手上力氣都很大，他們雖然沒有年輕時練得那麽勤了，底子卻還在那裏。
老爺子卻一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不用怕，這小子皮糙肉厚的，打不壞！”
真讓他們倆試手？
兩人對視一眼，分明從彼此眼裏讀出了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