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交鋒



從東城會來的是一個穿着黑紅條紋制服的男人,年齡看着不大,可臉上顯眼的胡渣卻讓他顯得多了幾分滄桑,也多了幾分男人味。略有些長的頭發梳成中分,眼神沒有不耐煩,而是安靜坐在沙發上把玩着手中的匕首。

泛着寒光的匕首在男人手中仿佛不像是輕易能傷人的武器,而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玩具,男人玩兒的很認真,就像眼前真有一件東西。

亞索遠遠注視着男人手中的動作,心中明白,男人眼前并不存在的東西,正是自己。

迷疊深吸一口氣,強忍心中的恐懼跟上亞索的腳步,眼前男人的身份在下樓的時候她便給亞索介紹過,東城會的活躍分子,被稱爲狂沙之狐的男人,道上沒有他的全名,隻知道他叫晚刑。

正如他的名字,被他盯上的人,裁決之刑或許會遲到,但永遠不會缺席。迷疊的呼吸在這一刻有些慌亂,一個月前她隻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就算來到聞香雅閣也沒有正式參與天星會與東城會之間的争鬥,所以她自然沒有見過狂沙之狐這種人。

那個男人隻是微微擡了擡頭,眼神飄過來的一瞬間,迷疊便感覺自己仿佛被一種名爲恐懼的東西盯上,而此刻,雙方之間的距離還很遠。

這一刻,迷疊隻覺自己之前遇到的絕望似乎都不再是絕望,绯紅市最黑暗的地方,直到今天自己才看到冰山一角。

“不用擔心,放輕松,調整呼吸盡量讓自己放松下來。在這種場合,越是緊張越容易丢了命,不要去畏懼,告訴自己你已經适應了這樣的生活。”

亞索頭也不回小聲叮囑了一句,因爲距離太遠,對方聽不到亞索說什麽,所以迷疊想了想之後便問道:“經理,你也是剛來這裏,爲什麽好像一點都不怕的樣子。”

“呵呵,這種事有誰敢說自己百分百不怕?我也怕,但是我明白一件事,怕是解決不了任何問題的,正是因爲怕,所以才會更加認真的去想辦法破局。”

迷疊略有失神看向眼前的背影,不由問道:“經理,你爲什麽會選擇來這裏?”

亞索停下腳步,微笑回頭:“迷疊小姐,你這句話的意思,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爲在替我感到可惜,甚至可憐?或許你認爲來到這裏是走投無路的選擇,但是我告訴你,之前有人說我天生适合吃這碗飯,所以……我心裏其實也很像來這裏試試。”

勾起的嘴角蕩漾着最和煦的笑意,可迷疊在目光落到那一抹笑容之上的瞬間,心中卻不由升起幾分寒意。

明明是四月裏和煦陽光,卻比十二月刺骨的寒風更加冰冷。

“調整呼吸準備會客,客人早就等急了,不要露出恐懼的目光,在這裏,誰先害怕誰就輸了。而且這裏是天星會,你我,有恃無恐。”

迷疊的眼中依舊保留着恐懼,亞索見狀搖頭,而後轉身道:“放心,等下站到我身後便是,我向你保證,就算接下來要死的人是我,你也不會有任何危險。”

迷疊錯愕般擡頭看向眼前的背影,片刻之間呼吸竟是平穩許多。

注視着對面沙發上那道人影的亞索不覺搖頭,到底還是新人,如果是沫紅雨在這裏,根本用不着亞索多說什麽,也不會因爲亞索這句話而有任何觸動。

“剛剛聽說東城會有朋友來到這裏,亞索之前有事不能及時趕到,有失遠迎,還請見諒。”

迷疊失神之間便聽亞索朗聲打招呼,而後快步走了上去,迷疊咬咬牙,同樣跟了過去。

沙發上的人影不覺一笑,而後停下手中把玩匕首的動作擡起頭:“聽說聞香雅閣今天新上任一位經理,所以我們東城會特地前來祝賀,隻是亞索經理,遲到真不是一個好習慣。”

“的确如此。”亞索說着坐到對面的沙發上,而後示意迷疊坐在自己身邊。

對面的男人發出一聲嗤笑:“聞香雅閣的新任經理,看來的确是個新人。會見貴客竟然連鞋子都不穿,亞索經理,你認爲這種行爲會不會有些失禮。”

亞索聞言搖頭苦笑:“失禮上肯定有的,不過沒辦法,一來爲了趕時間,而來是我初來乍到,聞香雅閣沒有爲我準備合腳的鞋子,爲了不遲到太久,我隻能不穿鞋子出來了。讓東城會的狂沙之狐見笑了,我應該是這裏第一個沒鞋子穿的人吧。”

坐在身邊的迷疊聞言心中升起幾分疑惑,真相可不是亞索口中說的這樣。

對面的男人語氣終于緩和下來,不再像之前咄咄逼人:“是沒有鞋子還是不想穿鞋子?”

亞索聳聳肩:“有區别嗎?”

“不論是沒有鞋子還是不想穿鞋子,結果都是亞索經理光着腳走出來,是什麽原因的确沒什麽區别。”男人說着放下手中的匕首,“我叫向晚刑。”

“東城會的狂沙之狐,大名鼎鼎如雷貫耳。”亞索笑着說道。

場面似乎保持着微妙的和諧,然而不等向晚刑接話,便見他身後一個身着黑衣的男子恍然一般發出驚呼。

“老大,就是他,就是他!那天過流棠身邊的小子,審問我們的那個!”

迷疊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聽這話的意思,似乎亞索與眼前這些人有舊怨。

“原來是你。”向晚刑嘴角升起一抹冷笑,“我在東城會見過不少刑罰,但是從未見過人用一根鐵簽子讓人求生不能求死不得。你叫亞索是吧,很好,你很有天賦,這種懲罰手段是跟誰學的?”

“吃完羊肉串兒的簽子沒扔,廢物利用罷了。小打小鬧,讓您見笑了。”亞索說着看向向晚刑身後,心中暗歎世界真小,這裏都能遇到熟人。

“不,很實用的手段,當然也很殘忍。一般人應該很難想象,一個長相如此俊美的少年,内心竟然狠辣如毒蛇,用鐵簽釘到别人的指甲縫裏,聽着那種慘叫還能面不改色,我佩服你。”

向晚刑說着看向亞索旁邊的迷疊,雖然迷疊很想保持鎮靜,但是聽着向晚刑的描述,卻讓她不由得朝着亞索瞄了一眼。

“亞索經理,看樣子你吓到身旁的美女了。”向晚刑笑道,“但是我想我應該告訴亞索經理一個道理,雖然你很有天賦我也佩服你的狠辣,但是東城會的人隻有東城會才能教訓,外人動手,恐怕……”

話音未落,桌上的匕首便落入一直沉穩有力的右手之中,刀光在空中畫出一道耀眼的軌迹,不等迷疊反應過來,刀光已然停在眼前。

“啊!”

第一次見到這種場面的迷疊終于還是忍不住驚叫出來,匕首停下來的動作很穩,穩到倘若再進一份,便會直接刺穿亞索的喉嚨。

一隻手輕輕落到自己的肩膀上拍了拍,迷疊回神看了過去,這隻手是亞索的,雖然他依舊保持着原本的坐姿身體沒有移動半分。

“很可惜呢,如果你的速度再快一些,我也就差不多該跟這個世界說晚安了。”亞索目光灼灼盯着眼前突然出手的男人笑道。

向晚刑沒有收手,匕首依舊停在亞索眼前。

“你不怕死?”

亞索搖頭:“當然怕,常言道一死了之,人死之後萬事成空,死了就什麽都沒了。不管之前擁有什麽,财富地位名聲,都會在一瞬之間化爲泡影。狂沙之狐閣下,你說我說的對嗎?”

末了,亞索遙遙朝着向晚刑身後那個将右手藏在身後的男子問道:“東城會的人跑到天星會的地盤上鬧事,若非是我一個外人制止,這件事真的會隻是成爲一點小摩擦而已?”

“我歪打正着化解了一場大矛盾,此事對于東城會來說想來也是好事。如此向組長不考慮感謝我,卻在天星會的地界刀劍相向,有點說不過去呢。”

“這麽說我還得謝謝你?”冰冷的聲音從嘴角滑出,向晚刑收回匕首,而後重新坐回沙發。

亞索嘴角升起幾分勝利的笑容,而後認真點頭:“這才對嘛,在這裏殺人,可是會走不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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