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兒沉默片刻,開口:“我覺得,您穩重了許多。”
語氣裏有淡淡的欣慰,岑念念聽得有些黑線,桃兒也隻比她大兩歲,這麽長輩的語氣還真是讓她接受無能,何況她從前也隻是嬌氣了些,可從沒有不懂事過。
“不是變得穩重,而是多了太多顧慮,”岑念念輕輕撫摸着肚子:“很多事情很多時候都不能夠任意而爲了。”
桃兒笑了笑,接着她的話:“不過就是這樣,人總是會有很多無可奈何的時候。”
“嗯,”岑念念繼續說道:“不過如果是爲了這個小東西,那這些小小的犧牲也不足爲道。”
她面上帶着淡淡的笑意,整個人的氣質也溫柔了許多。
“聽說已經六個月,可看着比尋常的要大一些,”桃兒盯着她隆起的肚子,語氣有些疑惑:“不過再有三個月,小少爺就該出生了吧。”
岑念念話裏含着笑意:“嗯,兩個孩子自然會大一些,而且海瑜表姐說過雙生胎會比尋常的孩子早一些,八個月左右就可能出生。”
堪堪六個月,她的肚子就已經大的驚人,不說她,就是褚昌柏每天看着都覺得觸目驚心,時不時覺得不安心,還要叫來喬夫人給她看看。
看過之後,說是孩子沒有什麽問題,隻是喬夫人也說過,若是太擔心,就稍微注意些,用帶子稍稍緊着,不要讓孩子長太大,免得生育的時候受苦。
岑念念私下裏問過海瑜表姐,說是不必太擔心,雙生胎就是這樣,不會有太大問題,隻是她身體弱些,可調養得當,到時候也不會出什麽太大的問題,她聽了,既然沒有大問題,也就不願限制孩子生長,左右不過是到時候多受些苦楚。
桃兒聽罷,睜圓了眼睛,驚喜道:“竟然是雙生的,如果是龍鳳胎就最好了。”
“我也希望這胎能是龍鳳胎,不過……”岑念念語氣裏帶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失望:“喬夫人說如果不錯,應該是兩個男孩。”
内心裏還是想要個漂亮嬌軟的閨女,嬌滴滴的被她寵愛着。
“兩個男孩也好,褚家家大業大,一個男孩壓力多大啊,更何況您還這麽年輕,想要女兒以後還可以再生啊。”
“不說這個了,說說你和陳奂吧,打算什麽時候成親?”岑念念面色染上一絲不自然,生硬地别開話頭。
雖說她已經在心裏接受了褚昌柏,可褚昌柏太過強勢,她又不願做被豢養在籠子裏的金絲雀,所以他們二人總要有一個妥協。
如今她憑着孩子據理力争,想要把褚昌柏磨上一磨,一來就是爲了報當初被他強迫和算計的仇,二來則是爲自己的未來做打算,掙出一片自由藍天,第三個原因就是出于小女人的心機了,男人,太容易得到的總是不會珍惜,一個男人,隻有付出的多了,全心全意掏出過真心,才會珍愛眼前人,把她放在心尖上寵愛。
如今褚昌柏顧及孩子,對她處處退步,她已經占據了有利地位,可桃兒是他的人,兩方對陣,機密洩露是萬萬要不得的,所以有些話還是不要讓她知道的好。
桃兒笑了笑:“二爺說了,雲城的事情處理完,等回了北城,戰事稍稍穩定了,就給我們舉行婚禮。”
“那也快了。”
岑念念很敏感,有些事情雖然他們不說,可是她也猜得到,褚昌柏幫着陸飒奪權,褚陸兩家合作已是必然,江家内部紛亂,戰局一目了然。
否則,陸新蟬也不會這麽積極地去接近她,除卻因爲性格合得來,最重要大概就是陸飒授意,岑念念自以爲自己還沒有那麽有魅力,不過陸新蟬接近她有益無害,陸飒和陸新蟬的那些小九九她也樂的忽略不計。
聽完桃兒的彙報,褚昌柏隻覺得太陽穴一突一突的,趕走了其他人,一個人坐在書房裏抽着煙。
地上煙頭落了一地,可腦海裏還是沒有半點思緒。
他的小女人太聰明也太會來事,和桃兒的話裏話外都是對他的疏離,甚至不願意多提起他,那日險些流産,她流露出全身心的脆弱和依賴,可事情平靜後,她就開始有些疏離。
褚昌柏清楚,小妮子記恨當初的事,她這擺明了是要磨磨他,順便給自己争取一部分自由。
自由?這輩子她想都不用想!
思及此處,褚昌柏眸子裏含着濃濃的占有欲,他可以遷就她、包容她、疼愛她,卻唯獨不會給她自由,這是他的底線,當初相别兩月,放她去海家,這已是他的極限。
可偏偏,小女人就是生了這樣的念頭。
于褚昌柏而言,打仗是最簡單不過的事情,調兵遣将指點江山,然後将一塊一塊疆土收入囊中。
他很會操控人心,無論上用鐵血手段鎮壓還是高額利益誘導,執意不肯不願歸順的就擡手毀掉那再簡單不過,多費不了一絲精力。
可是如何讓心愛的女人不受傷害還能自願乖順,卻是他這一生遇到的最難的問題。
圈養過了,可無法磨掉她的爪子,最可怕不是她的激烈反抗,而且她表面柔順,可卻有深藏于心的反骨。
不舍得用太激烈的手段去馴服,何況,她軟性子裏藏着的那顆決絕的心,當初不過是一個不愉快的開始,後來他也曾百般呵護百般讨好,可她也記恨至今,他又怎麽敢再做什麽?
從前不甚在意,心裏想着隻要她在身邊喜歡他就好,可是人都是有貪念的,淺嘗辄止談何容易,何況對她的在意早已遠遠超出自己的想象。
他恨不得時時刻刻都能守着她,或者把她關在隻有自己看得到、走的到的地方,再無旁人看得到,也再無旁人敢觊觎。
孫簡曾經問過他,不過是一個漂亮了一些的女子,真的就值得他那麽在意嗎?
他說是,隻是漂亮了些,那副皮囊,還不至于讓他百般迷戀,可偏偏就是沒由來的在意,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是這個人了,似乎是命定的,擁她入懷的那一刻,覺得生命都是圓滿的。
她很漂亮,也很聰明,可他更愛的是那張美麗的皮囊下那副靈動的靈魂。
在這世上,漂亮的女子有很多,以他的地位,縱使兇名在外,可還是有不少不怕死的女子上趕着貼着,隻要他想,隻要他願意。
無論如何,他都不會放手,既然她也喜歡了,自願敲開他的心房走了進去,那她就别想生出悔心再走出去,至于她想要的自由,他是絕對不會給的!
攻城略地需要一舉成功,貴在速度,這場戰役他不能輸,甘願被她拿捏是一回事,可是守她在身邊那是另一回事,他需要馬上去穩固在她心中的地位。
打定主意,将煙頭按在煙灰缸裏熄滅,走進客房的小浴室裏沖了澡換了衣服,散盡身上的煙味,才回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