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鈴響起,周雪芬開始收拾講台上的東西,她看了看小豪的座位,小豪已經好幾天沒有來上課,家長的電話也打不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
“你們知道小豪這幾天去哪裏了嗎?”
周雪芬問坐在前排的幾個同學,然而他們都搖了搖頭說不知道。
“那...小豪最後一天來上學的時候,有沒有說過要去哪裏?”
“不知道,小豪他平時都不說話的。”“就是,他這個人怪怪的。”
“别亂說,小豪隻是比較内向而已。”
“但我經常看到他對着空氣說話。”“對,他這個人就好像腦子有病。”“就是個怪人。”
“你們怎麽能這樣說同學呢。”周雪芬覺得現在的孩子說話竟然這麽難聽。
“但他真的會對空氣說話呀。”說着,旁邊一個小女孩突然湊了過來,道:“對了,我也看到老師你跟空氣說話。”
“說什麽呢。”
“是真的。”女孩邊說邊想。“就前幾個星期,我看到老師您跟小豪在公園裏對着空氣說話。”
周雪芬頓了頓,前幾個星期,公園,跟小豪,怎麽可能......
“别胡說,我什麽時候對着空氣說話了。”
“是真的,我親眼看到,就星期天的早上,我跟媽媽經過公園時,就看到您跟小豪兩人,就在裏面對着空氣說話,我還以爲你們在玩什麽遊戲呢。”
星期天,對着空氣說話,這......這不可能啊!周雪芬隻感到背後一寒,難道是說去小豪家做家訪的那一天嗎?那一天在公園裏,他們遇到了黃一鳴,小豪也認識了這個小孩,而且還成爲了好朋友。
周雪芬捉起女孩的肩膀,大概她自己也沒注意到,她的雙手正在發抖。
“小芳,您告訴老師,那天你看到公園裏有幾個人,除了小豪跟老師以外,還有幾個人。”
“沒有啊,就你們兩個人。”
“不是,不可能是兩個人,還有一個穿黃色衣服的小朋友,你沒看到嗎?那是三個人。”
“我......”
女孩依然搖了搖頭,說隻看到了兩個人,并且老師跟小豪兩人對着面前的空氣在說話。
刹那間,周雪芬隻感到腦海中一片空白,兩個人,那天隻有兩個人,所以......所以黃一鳴是......不存在的?這怎麽可能!當時明明是親眼看到的,黃一鳴就站在自己的眼前跟自己說話,他還跟小豪玩了一個上午,他怎麽可能是不存在的,這怎麽可能!!!
旁邊的學生們叫了幾聲,但周雪芬好像都沒有聽到,她甚至連講台上的教材都沒有拿,就這樣走出了教室。
回到辦公室,周雪芬一直坐在座位上發呆,旁邊的李老師叫了好幾聲都沒有回應,她的腦海從空白變到一片混亂,她已經搞不清楚現在的狀況了。
黃一鳴是不存在的?那他是什麽,是鬼嗎?但大白天怎麽會有鬼,還是小芳說謊?但家訪這個事情自己也沒說過,她怎麽知道那天自己去過哪裏?或者說是小豪告訴她的?但總覺得小豪這種性格,應該也不喜歡跟别人說自己的事吧,所以,黃一鳴難道真的是......
二重身——周雪芬不知不覺在紙上寫了這麽三個字。
黃一鳴真的是二重身嗎?不存在的人,跟小豪長得一摸一樣,這世界上真的存在這種東西?但黃一鳴不是有自己完全不同的家庭背景和身份嗎?這又是爲什麽?二重身是這樣的?
二重身還會殺死本體——
周雪芬的腦海中冒出了這句話,之前學生好像傳過這種說法,李老師好像也提過,在都市傳說中,看到跟另一個自己很快就會死,二重身會殺死本體并取代之,這也是真的嗎?
周雪芬突然想起小豪已經好幾天沒上學,難道......
内心越想越不安,周雪芬總覺得小豪已經出什麽事了,但這突如起來的一切也實在是太匪夷所思,這世上真的有二重身?
正當她感到焦慮之際,窗外,一隻蝴蝶在那裏翩翩起舞,周雪芬注意到了,不知爲何,她認得這隻蝴蝶,之前她不止一次見過,而且,小豪好像也有提過他看到蝴蝶。
蝴蝶是夾雜着彩色的黑碟,它就在周雪芬眼前飛來飛去,像是在呼喊着她一樣,周雪芬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她馬上看了看課表,接下來上午已經沒有課了,于是她跟辦公室的其他老師們打了聲招呼,然後立刻收拾東西離開辦公室,離開了學校。
......
周雪芬再次來到小豪住的小區,她看了看眼前的高樓,記得小豪好像是住在五樓,正當她準備往樓梯走去的時候,她看到不遠處站着一個人。
那是一名年輕的男子,一手背着一個黑色的奇怪背包,那個背包上有一把中式的拉環門把手,是個很奇怪的包,周雪芬想起了他,那天在公園裏曾經遇到過,說來也奇怪,好像當時他隻說了幾句奇怪的話,也就幾分鍾不到,怎麽自己一看到他就立刻想起來了呢。
鬼徭擡頭看着小豪所住的那一層,然後他回過頭來看向周雪芬,說:“小豪現在暫時沒事。”
什麽意思?周雪芬感到疑惑,這人是怎麽知道小豪的,還有他說這話是什麽意思,他也是來找小豪的?
“您是......”
“還是先去看看小豪吧,他現在的狀态應該很不好。”
被他這麽一說,周雪芬的内心又擔憂了起來,先不管這人是誰了,還是趕快上去看看吧。
兩人一起進入到大樓,來到了小豪家門口,周雪芬拍了拍門并喊了好幾聲,但裏面一直沒有反應。
“難道不在家?”
“不,他們就在裏面。”鬼徭看着大門說道。
“他們?”
周雪芬正疑惑,而就在這時,門突然被打開了,兩人一看,原來是小豪開的門,隻是,他神情好像有點怪怪。
“小豪,你...你沒事吧?”
周雪芬捉起小豪的肩膀緊張地問,看到他沒事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隻是,總感覺好像哪裏不對,但究竟是哪個地方有問題卻又講不出來。
小豪的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他沒有出聲,而是轉身走近屋内,兩人跟着他來到客廳,但任憑周雪芬說什麽小豪都沒有反應,小豪伸出手指了指旁邊的房門,周雪芬記得,那是小豪自己的房間,但這是怎麽了?
小豪依然沒有說話,周雪芬于是走了過去,剛走到門前,她就聽到門後有動靜,她輕輕把門把手一轉,門一開,突然,房内猛地傳來一聲大叫。
“别過來——”
周雪芬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就發現,房内大喊的竟然是小豪的父親沈偉明,隻見沈偉明卷縮在角落,雙手抱着頭不停地叫喊,房間内一片淩亂。
“沈先生......”
“啊——”沈偉明又再大叫。“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怎..怎麽回事?”
“鬼,是鬼,那小孩是鬼!”
“什麽?你是說小豪?”
“不是小豪,那不是小豪,是鬼,他是鬼!!!”
沈偉明發了瘋地大喊大叫,跟之前溫文爾雅的樣子簡直判若兩人,周雪芬回頭看了看,這時,她才發現小豪不見了。
兩人走回客廳,但依然不見小豪的蹤影,是去哪了嗎?鬼徭往四周看了看,接着把視線定在了另一邊的房間。
“在這裏面。”
他示意了一下,那應該是沈偉明自己的房間吧,房門是關着的,周雪芬于是走過去,然後輕輕把門一打開。
“小豪,您...啊——”
接下來的一幕,已經不能用震驚來形容,這眼前的畫面簡直快讓周雪芬窒息,隻見房内同樣淩亂,空氣中彌漫着密封難受的氣味,而在那張大床之上,小豪此刻正赤身裸體的被捆綁在那裏。
周雪芬不敢相信眼前這一幕,她驚呆了,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裏不知如何是好,鬼徭從她身後走過去,他把小豪身上的繩子解開來,可以看得出,這種捆綁手法是出于對某種癖好而設的,這也能猜想到小豪曾經受過怎麽樣的對待。
繩子解開後,小豪身上還有很明顯的勒痕,也不知道已經綁了多久,鬼徭拿起旁邊一張毯子幫小豪披上,但此時的小豪面無表情,目光呆滞,口裏一直碎碎念着什麽。
“小豪...這...這是怎麽回事?剛才...”
“剛才開門的是黃一鳴。”鬼徭說道。
“黃一鳴?”
聽到黃一鳴這個名字,小豪的喉嚨才發出一點點聲音,周雪芬立刻走到他身旁,但小豪隻是一直微微重複說着:“一鳴說過會保護我的,會保護我的......”
鬼徭輕輕用手摸了摸他的頭,然後跟他說:“沒事,已經沒事了,沒有人可以再傷害你。”
周雪芬已經徹底忍不住了,她問:“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黃一鳴是不存在的。”
“什麽?”
“那是小豪對一切美好的向往,他把這一切希望都灌注到一個人身上,于是産生出黃一鳴這個二重身。”
“這...”其實,之前就已經想過黃一鳴是二重身,但是在事實的眼前,從他人之口再一次被告知,這種沖擊依然還是很大。
鬼徭伸出手搭着小豪的肩膀,輕輕摟着他,然後讓他的情緒先穩定一會,而事實上,此刻的小豪内心是空白的,時間的長短對他來說并沒有意義。
一分鍾,兩分鍾,不知道過了多久之後,小豪突然說了一句:“我想見一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