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片舊區裏,幾名孩童正在在石道上快步穿梭,時間已是黃昏近晚,天色也逐漸暗淡,孩童們在小道上愉快地玩耍着,然後,一陣聲音傳到了他們的耳裏。
“望平康,鳳城東,千門綠楊,一路紫絲缰,引遊郎,誰家乳燕雙雙......”
那是一段戲曲,聲音不大,但是很好聽,孩童們紛紛被這陣聲音所吸引,他們尋找着這戲曲聲的來源,最後,來到了某間大宅前。
這是一座十分殘破的四合院,就在這片舊區某個不起眼的角落,這座大院似乎已經很久沒有人打理了,但是仔細觀察的話,還是能看得出這裏以前也是大戶人家。
院子的門半開着,那悅耳的唱戲聲正是從裏面傳來,但由于天色已暗,反倒讓這座大院增添了幾分格外的陰森。
孩子們慢慢靠近老宅,從門外探頭一看,隻見院裏原來格外的寬大,在院子的正中央,那裏搭了一個露天的戲台,而在戲台地四周,包括門廊内都放了很多的桌椅,像是爲來看戲的客人而準備的,隻是座椅上布滿了灰塵,應該很久沒有人來了吧。
孩子們往戲台上看去,那裏有一個人,那悅耳的唱戲聲正是從那裏傳來的,仔細觀察,這是個一個身材瘦削的男人,年齡應該很大了吧,雖說是背對着的,但從他頭上的白發看來,感覺應該也有五六十歲了。
老人在台上,他沒有穿着戲服,就是普通的裝束,他一邊唱一邊擺着戲中人物的動作,動作非常的熟練好看,孩子們在門外竊竊私語,其中一個更是看得出神。
正當孩子們讨論着這人是誰的時候,突然,老人猛地把頭一轉過來,孩子們一看,那老人的臉上化着一副白臉紅眼的妝容,頓時把他們給吓了一大跳,再加上天色昏暗,這景象尤爲吓人。
孩子們“啊”的一聲都跑了,隻是,其中還剩下一個,就是剛才看得出神的那個孩子,他還在那門外看着老人,直到後面的小夥伴們叫了幾聲,他才轉頭離去。
夜幕下,戲子依然在古宅的戲台上,一個人唱着獨角戲。
......
......
這一片舊區有很多年過半百的老宅,但是有很多都是空的,因爲大多數人都已經搬了出去。
白天,幾名婦人在附近的石闆路空地上聊天,她們在談論着那座老宅,還有住在裏面的那個人。
“那個瘋子又在屋裏唱戲了。”“那屋裏不是沒人住嗎?”“有吧,我記得還住着一個老頭子。”“是鬼吧,我怎麽記得那屋已經空了好久。”“不會不會,那天我孩子都看到了,那老頭确實還住在那。”
婦人們說着,而在她們的旁邊,一個小男孩正在那站着,大概八九歲的樣子,應該是她們其中一個的孩子,男孩往四周看了看,然後他看到了對面的石凳,那裏正坐着一名男子,男子低着頭,手上似乎在擺弄着什麽。
男孩走過去來了他身邊,低頭一看,原來他手上正擺弄着一個人偶,那是一個穿着紅色戲曲服的人偶,而這個人正在做着,似乎是快要完工了。
男孩不出聲一直盯着,鬼徭擡起頭看了看他,然後笑着問了一句:“好看嗎?”
男孩點了點頭,說:“您這是要拿去賣的嗎?”
“不,這是送人的。”
說着,鬼徭做了一點最後的收尾,他的手十分靈活,手工也非常的純熟,不一會兒,最後的收尾也完成了,一個漂亮的戲曲人偶從他手裏誕生。
鬼徭把人偶放進了背包裏,然後起身離開了石凳,他一直往一條老胡同的深處走去,最後,他來到了那座老宅的門前。
鬼徭擡頭看了看,然後走了進去,他穿過院子走進裏面的一個房間,打開門,房内有點暗,而且這并不是一個卧室,而是一個存放東西的房間,鬼徭走到正對着門的那面牆前,那裏有一個架子,他放下背包,并從中拿出之前做到的人偶放在上面,而在旁邊,架子上已經擺了好幾個已經做好的戲曲人偶。
“辛苦了。”
背後傳來了一把聲音,但鬼徭沒有立刻回頭,他看了看架子上那排人偶,說道:“還差一個青衣,再過幾天就能完成。”
說完,他回過頭來,隻見門外正站着一名老人,今天老人并沒有上妝,他的樣子看起來非常的精神,但整個人的氣質又很溫文爾雅。
老人的名字叫孟秋平。
兩人來到院子,鬼徭坐到了椅子上喝着茶,孟秋平就在台上爲他唱了一段曲,雖說他已經是個年過半百的老人,但一到台上唱上戲來他依然中氣十足,舉手投足十分靈活,可以說,孟秋平隻要在戲台上,他的兩眼就是放光的。
鬼徭聽得很入神,其實在其他人看來,像他這種年輕人已經很少有喜歡聽戲曲的了,不過鬼徭不同,他聽的時候手也不會自覺地跟着打拍子,在唱完之後,他更是爲這段曲鼓了掌,這是真心的,不是敷衍的那種。
孟秋平從戲台上下來,坐到了這張四方桌的另一邊,兩人開始喝着茶并聊了起來。
“您要找的那個人在陽甯。”孟秋平說。
“哦?”鬼徭看向他。“不是說,等我幫您完成願望您才告訴我的嗎?”
“其實,就算您不幫我,我也會告訴你的。”
孟秋平笑着,然後看了看旁邊的戲台,眼神中充滿了期待。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鬼徭問。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喽。”孟秋平擡頭想了想,回憶起那遙遠的過去。“應該是二十年前了吧,當時他經常來這裏聽戲,一來二往的就熟了,後來他走了以後,我們有很長一段時間都有書信往來,雖說現在通信發達了,但我們還是喜歡寫信,我們最後一次通信大概是五年前吧。”
“既然五年前就斷了,那他還在陽甯嗎?”
“我不知道,我隻是把最後的信息告訴您而已。”
鬼徭沒有失望,畢竟,他從來就不确信這個信息的有效性,他又問:“您會覺得他已經死了嗎?所以才不跟你聯系的。”
“他會嗎?哈哈...”
兩人笑了起來,确實,那個人本來就是隔一段時間就會不知所蹤,沒有人知道他會去了哪裏。
兩人聊着,這時,孟秋平注意到門外,一個小男孩正在那裏偷看着兩人,隻是,當小男孩看到自己被發現後,就立刻轉身跑開了。
......
......
“媽,我想學唱戲。”男孩跟自己的母親說。
母親一邊晾着衣服,一邊回道:“唱什麽戲呀,學這種東西都賺不到錢的,現在誰還學這個。”
男孩有點失落,然後一個人走到屋外,之後的一整個下午,他都跟小夥伴們在胡同裏玩耍。
之後,時間接近傍晚,本來是要回去吃飯的,但不知爲何,男孩還是想去那個老宅看看,隻是,當到屋子不遠處的時候,他又有點猶豫,因爲每當天色暗淡之後,這宅子總給人一種陰森恐怖的感覺。
男孩在原地想了好一會,最終,他還是走了過去。
老宅的門沒有關,男孩從門外探了探頭,他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裏面好像沒有人,今天早上看到的那老頭和那個男子都在了,裏面一下子沒了人氣,就好像已經很多年沒有人住過一樣。
男孩邁出一步走了進去,他穿過門廊,來到了戲台子旁邊,他看了看,又用手輕輕摸了摸,正當他想走上台的時候,突然,有什麽聲音傳進了他耳裏。
似乎是從哪個房間傳出的聲音,男孩往四周看了看,最後他把視線定在了左邊某個房間,這裏的所有房門都是雙扇門,而這個房間的其一道是半掩着的,聲音正是從裏面傳來。
天色已暗,四周又突然一下子死寂,男孩慢慢往房間走了過去,想看看裏面有什麽,他走進門廊,然後透過半掩的門,他看到了裏面有什麽東西在動,再慢慢走近一看,那似乎是一個女人。
女人正坐在一張椅子上梳頭,她好像是對着鏡子的,但門沒有全打開所以男孩沒看清,這個女人穿着一身白衣,她背對着自己,一手拿着一把梳子,輕輕地梳着自己的一頭長發。
男孩想看清那個女人的樣子,誰知剛走上一步,那個女人就站起身來,然後往旁邊走過去了,男孩看不見她了,于是他又走上前一步,但裏面已經沒有任何聲音,就好像那人消失了一樣。
門依然是半掩着的,男孩逐漸靠近,正當他把頭靠近門縫的時候,突然,從門縫中猛地閃出了一張臉!
“啊!”
男孩吓了一大跳,整個人向後跌倒在地上,他再往那裏一看,隻見那張臉正透過門縫盯着他,那是一張化了妝的臉,就是那種唱戲的妝,而且因爲門半掩着的關系,所以實際隻看到了半邊臉,而這半邊臉,此刻正在房間裏透過門縫盯着他。
男孩迅速爬起身來拔腿就跑,在跑到大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看,發現那張臉依然在門縫裏一動也不動地看着,她沒有任何表情,那顆眼珠就這樣一直盯着他,直到他離開了大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