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言赫最後一次見自己的女兒,是在兩個月前。
獨生女兒徐悠悠給他發了一條信息,說是自己正等在警察局外面。
正被藍鳥島的案子弄得頭昏腦漲的徐言赫,哪有這種福氣能享受親子時光啊,要是他早幾年能做到的話,也不至于又離婚,又失去撫養權,甚至連探視權都沒了。
不過徐言赫還是急匆匆的去接了女兒,約去了附近的一家面包店。
是女兒執意要去的地方。
“悠悠,有什麽事兒嗎?”老徐口氣裏全是焦躁,不停的翻看着時間,他不能出來太久,很快會有接二連三的會要開....
“今天我生日。”徐悠悠擡起頭,表情非常冷漠。
說來奇怪,她既不難過,也不憤怒,就像早已經習慣了似的。
“噢...”老徐撓撓頭,又摸了摸鼻子,一時有點不知道該怎麽回話。
徐悠悠也不再理會,盯着面包店的櫃台左挑右選,最後指了一個看起來甜膩膩的灑滿巧克力的蛋糕。
“我要吃這個。”
“好,來一個。”老徐趕快知會店員,“再挑挑,還要什麽嗎?老爸請客,随便吃。”
話音剛落,老徐電話響了。
他抱歉的躲到一邊去接電話,而女兒自顧自的挑了一大堆甜的要命的食物,找了個座位坐下,一大口一大口的吃起來,塞得嘴巴裏鼓囊囊的。
是警局來的電話,無非是這裏有問題,那裏也有問題,老徐隻能再三在電話裏保證馬上回去,這才挂了電話回到女兒身邊。
“悠悠啊,我看...你還穿着校服,今天沒去上課嗎?”徐言赫看着一直狂吃東西,卻始終什麽也不說的女兒,隻能盡量壓抑自己的猜疑,盡量用柔和的語調說話。
她今年高一還是高二?老徐不太記得了,不過校服上寫的十八中學沒記錯,那五班應該也沒記錯吧....
“不想去。”
“你媽媽知道嗎?”老徐心裏已經對前妻王丹有了怨言。
“不知道。”
老徐小心的在桌子下面又掏出了電話,正準備撥王丹的電話。
“不要找她。”女兒一個伸手,手掌正摁在老徐的手機屏幕上。
倆人僵持片刻,徐悠悠把老徐的電話從手裏拽了出來,扔到了桌子的一邊。
“好,不打。”老徐伸出雙手,表示投降,“爸爸也不是要打小報告啊....不過你得告訴爸爸,是不是你們吵架了?”
“沒有。”
“哪...你來找爸爸就是想吃蛋糕了嗎?”
“不好吃。”徐悠悠突然停下了舀蛋糕的手,把東西一推,一口也不吃了。
“啊?”
“這面包店換人了,做的東西再也不好吃了。”徐悠悠話音剛落,眼淚大顆大顆的掉了出來,“這是離警局最近的面包店,我小時候經常被丢在這裏,一個蛋糕一個下午....”
“那都是....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了.....”女兒這一哭,老徐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正在此時,他電話如催命符一樣又開始響起來。
“這樣,悠悠啊,爸爸真的特别忙,要不你等我一會兒?三個小時,不,兩個小時後我就回來。”老徐從口袋裏又拿出了一大把的錢塞進了徐悠悠手裏,“我保證馬上回來,晚上咱們一起吃飯,過個大生日好不好!爸爸還幫你圓謊,送你回家,你媽媽要是問起來,我就說是我帶你逃課的,怎麽樣?”
徐悠悠終于止住了哭泣,她把錢小心的放進了口袋。
“你不要騙我,爸爸。”
“不騙你!爸爸保證!”
“好。”
老徐如獲大赦,拍拍女兒的肩膀便迅速溜回了警局。
然後就得到了天普市沒有船能上藍鳥島的壞消息,于是,警局裏的人一夜無眠。
當早上老徐去衛生間洗把臉的時候,才突然想起來這事。
他立刻沖到面包房,還沒到早上開門的時間,所有門窗都是緊鎖的。
老徐趕快給女兒打電話想要道歉,沒想到對方電話已經關機了。
于是他又給前妻打電話。
“王丹!悠悠回家了嗎?!!”
“大早上的你給我打什麽電話!你知道現在才六點嗎?!”話筒對面是前妻滿是起床氣的叫罵聲。
“甭給我廢話!悠悠呢?!”
“不是在家嗎!我出差了,要半個月才能回去。”
“我等會再跟你算賬!”
老徐怒氣沖沖的挂了電話,迅速往以前的家裏座機打過去,連打了十幾個,都沒有人接。
徐言赫這才感到了一絲來自于警察直覺的不對勁。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面包店的人給折騰起來了,急吼吼的追問昨天下午的事。
“就是一個小姑娘,跟我一起來的,她點了很多蛋糕,自己在吃!”
“哦....好像有這麽個人...”面包店員打着哈欠,有一搭沒一搭的回話。
“後來呢?她什麽時候離開的?”
“不記得了....”
“你再想想!”
“大叔啊,這才幾點啊,我腦子都是糊的,有沒有那姑娘我都不記得了!”
老徐眼看說不清楚,這一擡頭看到了店裏的監控。
“我是警察,我要看昨天的監控!”
店員非常不情願的把徐言赫帶進了裏屋,調出了昨天的監控,老徐一幀一幀的多倍速翻找起來。
監控顯示自己走後,女兒一直在裏面的位置對着手機發呆,蛋糕也幾乎沒怎麽吃,就這麽幹等着。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最後,女兒等了整整七個小時,那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半了。
老徐看着女兒越來越低垂的頭,覺得非常懊悔,至少自己來跟女兒打個招呼也是好的啊,怎麽就忘了呢?
等到九點的時候,女兒突然把手機舉在了窗外,似乎舉了很久,像是在拍攝什麽。
半個小時後,女兒伸出手突然詭異的揮動了幾下。
老徐意識到她是在跟外面的一個人打招呼。
然後,女兒非常快的收拾好了東西,又買了兩杯外帶的飲料,走出了面包房。
當她走出去的時候,臉上的表情簡直是一幕死色,非常空洞。
當晚,王丹給他打來電話,說是徐悠悠的同學知道她過生日,已經幫她慶祝了,還轉發來了生日會的照片。
照片上的房間看起來确實很熱鬧,牆上貼着大大的:“Happy Birthday!”,徐悠悠坐在一群年齡相仿的孩子中間,笑的挺開心的。
“你讓悠悠給我打個電話,我聯系不到她。”
“打什麽打!女兒生你氣,不想理你!你永遠都是這個樣子,永遠不先檢讨你自己!徐言赫,你連做人都這麽失敗,還真想着自己能當好爸爸嗎?别再給我打電話了!離我們母女遠點!”
前妻憤怒的把電話挂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