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成爲人類之後，何塞爾便不能再做何塞爾了，它會有人類的名字和身份，去學着過人類的生活。

甚至結婚，甚至繁衍，甚至沉迷于金錢和權利，會沾染上人類的所有特征。

所以何塞爾确實隻能有一個，就是仍然相信自己是上層「使者」的這個。

「你還會回到上層世界嗎？」

王宇燦繼續問。

「不知道。」

「那個人類，現在在哪？他抛棄你了嗎？」

突然又沒了回複，王宇燦和闵星瀚交換了一下眼神。

“你怎麽看？”他問闵星瀚。

“那個人類恐怕才是我們要找的人。”闵星瀚的表情很嚴肅，他覺得這事兒有點棘手，“那家夥還把陳爾的書打印出來，隻要出版，便在人類世界留下了痕迹，就算上層發現了下來追，也不太好直接抹殺一個人類。”

“這麽麻煩嗎？”王宇燦有些吃驚，“所以那家夥還娶了陳玲，生了趙倩，然後抛妻棄女不知道去哪了嗎？”

“我不覺得他完全抛棄了陳玲母女。”

“爲什麽？”

“因爲陳玲很有錢。”闵星瀚擺擺手，示意王宇燦不要着急辯駁，“陳玲賺到的這些錢，八成都是何塞爾或者那個所謂前夫給的信息，她拿着弓殺人，還保留這個房間藏畫，很難相信她完全不知情。”

何塞爾逃離之前，偷走了新生神的弓，沒有了弓，新生神便不能賜福給人類了，失去忠誠的信徒追随，他早晚會淪爲一個廢神，廢神的下場便是被所有世界遺忘，最後無疾而終。

隻不過本來給予福的神器，到了何塞爾手裏，成了惹禍的麻煩，它隻能用弓殺人，哪怕是弓掉在地上，草木都會瞬間枯萎。

隻是弓爲什麽又到了陳玲手裏，誰也不知道。

“我也這麽覺得...”王宇燦已經被說服了，“那這算怎麽回事兒，愛上大姐夫，然後還跟姐夫要錢，幫姐夫殺人？”

“他說話了！！”水晶突然指了指鏡子。

倆人注意力再次凝聚，果然是何塞爾回答了。

「他不會回來了。」

「爲什麽？」

王宇燦立刻追問。

「他想做神。」

「做神隻能回到上層世界啊。」

「做海灘的神」

“海灘？！”王宇燦再次聽到這個令人驚駭的名字。

那個可怕的吸納小孩子自殺的社區不是趙倩在管理嗎？毀掉她的筆記本還不能毀掉社區嗎？

“有信徒追随，以生命祭拜，無條件的崇拜...陳爾造了一個祭壇出來啊...”闵星瀚已經明白何塞爾的意思了。

“它...你知道它要幹什麽嗎？”

“它恐怕要和海灘合二爲一。”

“什麽意思？不是成爲人類了嗎？怎麽跟電腦合二爲一啊！”

“它...還需要一個Artist...”闵星瀚看了看王宇燦，“糟了！這是個陷阱。”

“你别吓我...”

“白澤不讓我們追查不是爲了保護何塞爾，是爲了保護你！”闵星瀚立刻推着王宇燦朝門外走，同時示意水晶快點跟上。

“我沒明白啊，怎麽個情況？”

“能跟鏡子對話的隻有Artist，而兩個何塞爾的意識是有連結的，也就是從一開始對話，另一個人類就知道了Artist的身份。而這個房間的設立，就是爲了等白澤再送一個Artist進來。”闵星瀚心急如焚的解釋着，“難怪白澤從一開始就半推半就的，沒有一次是主動幫我們，一點也不像平日裏四處摻合的樣子，偏偏我還帶你去找她...”

“你的意思是，白澤會有這麽好心？”王宇燦存疑。

“她肯定有什麽把柄被抓住了，不過連她都認爲不能幫何塞爾，可見如果讓它得逞，這事兒得多麻煩！”

還沒走到門口，便聽到了重重的關門聲，屋子裏瞬間一片漆黑，再也看不到任何東西。

“闵星瀚！”王宇燦話音未落，一團火焰在黑暗中突然出現，很快被擲向自己的腳下，一個火圈慢慢燒了出來，把自己框在了中央。

不遠處闵星瀚背對着自己，正對黑暗裏高度戒備。

王宇燦原地轉了個圈，剛進來時四周的油畫傳來了很大的響動，它們一幅幅竟然憑空飛起，懸在空中，全部正對着自己，那些本來繪制的角色也一個個變得猙獰起來，神也變成了鬼厲。

顔料開始融化，留下一道道厚厚的溝壑。

“何塞爾！你到底要幹什麽？”闵星瀚的聲音響徹。

畫布上的弗蘭肯斯坦突然張嘴說起人類的語言來。

“Artist不能走。”這聲音粗魯難聽，像生鏽了幾百年的破銅爛鐵在響。

“老子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管！”王宇燦也跟着挑釁起來，沒想到另一張上的普羅米修斯也開始說話了。

“他終于能回來了...”

他，肯定是自己的另一半吧，那個不知道變成什麽鬼樣子的人類何塞爾...

“就算他出現，也不會帶你回上層的，你死心吧，你早就被抛棄了！”王宇燦說出了早已認定的事實，“何塞爾，你這樣就沒意思了，你不如指望我幫你落個好歸宿，人家自己要當新神，跟你早就不是一個追求了。”

“爲什麽？”現在換成了女娲轉過頭來俯視王宇燦，兩隻眼睛裏流出了血紅的顔料。

“誰都對自己的日子過得不滿意，你要是不開心，就琢磨琢磨怎麽過得開心，一天天的老尋思怎麽折騰自己的爹媽算怎麽回事兒？”王宇燦其實沒那麽害怕了，他現在更多的是無奈，折騰到最後，連神仙都有這種“原生家庭”問題，上梁不正下梁更歪，你讓追随的那些夏夏，任飛和趙倩情何以堪。

真是抱團犯混賬。

就在王宇燦站火圈裏跟各種畫作讨論哲學問題時，闵星瀚已經重新回到了鏡子前，面對反射出的瘦削自己，他的腳下，還站着一隻高瘦的黑豹。

“我真讨厭被利用。”闵星瀚低頭看了看水晶的臉。

Artist的身份已經曝光了，這裏的何塞爾便一點價值都沒有了，闵星瀚承擔的角色，變成借刀殺人裏那把純粹的刀。

水晶挺無所謂的，殺一個跟殺兩個的區别，這個鏡子精也要處理，外面那個人類應該更好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