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邊傳來了轟鳴聲，是什麽巨型建築物倒塌才會有的聲音。
不過闵想瀚知道，這棟公寓并不會被毀滅，房間也不會塌方，一切不過是對感官觸覺的欺騙，如果不相信，便什麽也不會發生，但如果真的相信了，便一定會被困住。
畢竟，他經曆過很多次了。
“我以上層諸名，獲得力量和保障，請将叱責的權柄賜給我...”
一團火焰劃過黑暗，在鏡子下方點燃，看到的出來不止是闵星瀚和水晶的反射，在更遙遠的景深裏，似乎還隐隐約約站了一個人，看的并不真切。
“你會覺得你同伴的話說起來很可笑嗎？”黑暗中有聲音這麽問王宇燦，他試圖尋找聲音的來源，卻一無所獲。
“不覺得。”
“你的同伴不是人類，也不是「使者」，所以...他算是個什麽東西呢？爲什麽...憑什麽...要祈求上層人的保護呢？”
“這管你什麽事啊！你到底躲在哪裏？能不能出來好好聊聊？”王宇燦剛準備踏出火焰，卻被誰推了回來。
“我是什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算什麽。”許是擔心同班的安慰，是闵星瀚回來了。
他這麽回答分明是覺得對方反而更可憐。
很多面對的角色都會這麽問自己的身份，因爲闵星瀚是個異類，無法被任何一個團體吸納，可在他看來，更迷失的反而是會這麽問的對方。
畢竟如果一切正常，那麽也不會遇到異類———闵星瀚了。
“何塞爾...你又知道你才是被抛棄的那一個嗎？”
“被...誰.....？”
“你自己。”闵星瀚歎了口氣，他實在厭倦了幫别人找自我的戲碼，“我給你個機會怎麽樣？”
沒有回答，但他知道何塞爾在聽。
“你告訴我在這裏做的事，以及怎麽找到另一個你，我就幫你解脫，如何？”
“怎麽...解脫...？回去嗎？”
“不會再回去了，會死。”
“死...我知道什麽叫死...”
“那我換個說法，不是人類的死，是消失，你的意識會全部停止，這些一直要追根溯源的痛苦也會結束。”
突然沉默起來，對方不再回答。
“人類世界有種說法，人痛苦的原因往往在于想太多。并沒有嘲諷的意思，我覺得很适合送給你。”
“我沒有...想...”
“那你在這裏做什麽呢？也會有其他人和我們一樣，就這麽支起畫布來跟你說話嗎？外面那些畫，也都是那人讓你畫的嗎？”闵星瀚在一點一點的套話。
“是女人嗎？”王宇燦試探着問。
“女人...”
倆人交換了一下視線，果然是陳玲吧！
“是什麽樣的女人？她也和你對話嗎？”王宇燦追問。
“男人....”竟然又改了口，實在不知道它到底承認什麽。
“啊？男人，是那個周楠生嗎？登記的租戶？”王宇燦繼續詢問。
隻是對方突然又開始了沉默，就像宕機一樣，要麽說話支離破碎的，要麽幹脆閉口不談，真是鬧心。
“這麽下去不行。”闵星瀚搖搖頭，“如果他一直不說，那我們隻能放棄了。”
“這....好不容易追到的線索，放棄了又不知道從哪裏開始找了。”王宇燦隻覺得可惜。
“那也沒辦法了，再不走，不知道還會冒出什麽東西來。”闵星瀚已經打定主意立刻帶着大家離開。
“等等，再給我幾分鍾。”
“不行。”闵星瀚斷然拒絕。
“相信我...”王宇燦很堅定的看了闵星瀚一眼，他實在不想就這麽放棄，“而且這個何塞爾，也真的有點可憐啊....”
趁着闵星瀚的片刻猶豫，王宇燦快步奔向了鏡子，把手放在了鏡面上。
“何塞爾，跟我聊聊吧！”
“糟糕！”闵星瀚突然意識到了問題，這個也可能是陷阱！
“王宇燦！快從那裏離開！”
說話間已經晚了，王宇燦回頭看了他一眼，顯然還沒明白發生了什麽...
本來還是玻璃的鏡子像變成了液體一樣活了起來，它們擰成一團水流似的形态，瞬間卷上了王宇燦的身體，還沒等他用力掙脫，整個液态的鏡面越覆蓋越多，等闵星瀚沖過去時，鏡面早已經恢複了正常.....
他的重拳砸在了硬邦邦的玻璃上，映射的還是自己變形到扭曲的削瘦投影。
“王宇燦！”
沒人回答，而就在此刻，屋裏又恢複了平靜，微弱的自然光源重新照亮，漂浮的畫作也好好的在地上矗立，鏡子裏除了他，還有那張放在椅子上的空白畫布。
隻不過闵星瀚不管再怎麽寫字，鏡子裏也不會有誰來回應，王宇燦就這麽消失在鏡中了.....
“哥，怎麽辦？”水晶沮喪的問，闵星瀚并沒有答案。
倆人僵在原地等了片刻，闵星瀚突然開了口。
“去把外面的畫都翻一遍，看看有沒有線索。”
“好。”
倆人飛速離開裏屋，鏡面上的投影也跟着陸續離開，最後又變成了一面普通的鏡子.....
任憑王宇燦怎麽拼命的在裏面敲打，外面的人也根本聽不到。
敲了不知道多少次，他終于累的停下來了。王宇燦終于沮喪的相信了這個現實：他被徹底困在了鏡子裏。
“我說....聊聊呗。”他扭頭看了看身後，仍然是一片黑暗，“你把我弄進來不就是想聊天嗎？”
王宇燦幹脆背靠着鏡面盤腿坐了下來。
“不說話那我們就耗着吧，把我耗死了，看你怎麽辦。”
話是這麽說，但王宇燦也就逞個口舌之快而已，他一點也不想死。
“你是....Artist.....”終于有聲音出現了。
“啊，對。”王宇燦探頭探腦的往裏看，“那你呢？這位....囚犯？你總該有個形狀吧，總這麽隔空對話多吓人啊。”
“你看不到我嗎？”
“我應該看到你嗎？”
僵持了片刻，王宇燦依稀在黑暗裏看到了人類的輪廓。
“何....何塞爾？”
一團黑氣似乎在漂浮着朝他趕來。
王宇燦腦海裏突然冒出了陳爾之前寫下的那句話.....
“這位内心顯露無疑的勝利者，被征服了的征服者，雙膝不住地顫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