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周晶晶再一次傻掉了。
吳春紅拍了拍身旁的沙發扶手，示意她先坐下來。
“那麽，至少你要先告訴我...你又是誰呢？”雖然老太太的口齒不太利索，恐怕要歸結于年紀大了之後，總會出現的各種衰退的問題。
但闵星瀚有理由相信她的腦袋可是清楚得很，至于爲什麽會給周晶晶留下這樣的虛弱的感覺，恐怕也不是她故意要這麽做的吧。
“可以幫你處理掉周楠生的人。”闵星瀚故意在“處理”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就像在說處理一桶垃圾一樣。
王宇燦想說點什麽，卻也覺得沒什麽可辯駁的。
畢竟周楠生肯定算不得是普通人類，誰知道他跟何塞爾是怎麽互相分裂出來的呢？
“這個答案不行。”吳奶奶搖了搖頭，“沒用。”
周晶晶的表情更加訝異了。
“奶奶...難道...你是....裝成這樣的嗎？”
“是啊，不裝成這樣，怕不是早就被弄死了。”吳春紅說的很是輕松，畢竟已經度過了最恐懼的時候了，“不過擔驚受怕了這麽多年，死反而不太可怕了，最可怕的，是死不了。”
“您去領過陳偉的屍體吧，那是我們找到的。”王宇燦本不太想再拖賭徒出場，想來也不是什麽幸福的婚姻故事，可有一個橋梁，總是好過彼此快點建立信任的，“是因爲他的事，您才會這麽說嗎？”
“這都失蹤了多少年了....竟然還能再見面.....呵....也算我的福氣。”老太太輕輕捂住了眼睛，“我真怕他哪天又帶着一堆麻煩回來啊....知道他死了，這懸了了大半生的石頭，總算放下了....隻是啊...我也活不了幾年了.....”
“奶奶...你說的是誰啊？”周晶晶顯然并不知道這件事。
“你不知道也好，一個不值得被提起來的人。”
雖然陳偉唯一還能找到的親人，隻有吳春紅，但她确實并不太願意繼續跟這種坑了她最好年華的爛賭鬼，再有什麽瓜葛。
“那想必您也知道，陳偉是自殺吧....”王宇燦還是試探了一下口風，他本想說那賭鬼雖然死不足惜，可卻是死的蹊跷。
沒想到吳春紅非但不意外，還像是早就知道他要說什麽了。
“他失蹤之後，欠的錢并沒有一筆勾銷。要債砸家刷紅漆，那段日子我過得像鬼一樣....”
周晶晶聽到這裏，突然知道了“陳偉”是誰。
“我聽奶奶說過的，幸好遇到了爺爺，他幫忙一起還清債務，這才能過正常的生活。”
“你爺爺...是個好人.....像你一樣，總是願意幫别人一把......”
周晶晶的臉瞬間紅了，竟然有點不好意思起來。
她一直以爲奶奶早就糊塗了，并不知道自己各種所作所爲，現在看來，她對任飛做的一切，奶奶怕不是早就知道了。
“我和晶晶的爺爺還清債務後沒多久，就懷孕了....那時候，我們都盼着小孩快點出生....”吳春紅話鋒一轉，又朝向了面前這兩個人。
都說世上的事情，有因就有果，沒想到自己遲暮之年還能有機會看到結出來的果實，也算自己沒白活這一趟吧。
那年，有了孩子之後，吳春紅不但定時檢查，自己也非常注意身體，她的一切狀态本來都很正常。
隻是到了第三個月的産檢，醫生卻突然告訴自己，孩子沒有胎心。
當時吳春紅覺得天都要塌了。
緊跟着是去做各種檢查，經過煎熬的複查等待期後，醫生終于給出了解決方案---建議放棄，立刻引産。
縱使痛不欲生，兩個人還是認可了這個選擇。雖然知道這是沒辦法的事，可吳春紅怎麽也想不通，到底哪裏出了問題。
就這麽失去了第一個孩子，躺在床上休養的吳春紅總是在發呆，好像大腦一時半刻沒辦法快速的對外界作出反饋。
“沒關系，還可以有下一個的...”
她的丈夫隻能不停的重複這句話，彼此心照不宣的都認同隻是句無力的安慰，可沒想到她竟然真的很快有了下一個。
懷孕的消息來的非常快，快到她自己都沒有感覺。家裏面像得到了安慰似的，又重新有了生氣。
可随着懷孕的時間越長，吳春紅便越覺得，她是真的沒有感覺。
沒有孕吐也沒有各種酸疼，就算大着肚子，竟然也沒有覺得有負荷，有天晚上她甚至跟老公開起玩笑來。
“總覺得自己像肚子下面墊了枕頭，一點懷孕的真實感都沒有。”
“你怎麽能說出這種話啊！”老公不悅的皺起了眉頭，“我知道懷孕很辛苦，我會更體諒一點的！”
玩笑歸玩笑，那天晚上吳春紅卻突然失眠了。
她竟然夢到了陳偉，一步一步的走向樹林，把自己吊在了一棵詭異又畸形的樹上。已經過去幾十年了，這是她第一次想起這個早就忘記了的人。
她開始不太想要這個孩子出生了，就是說不上來的一種直覺，總覺得這孩子跟自己并沒什麽聯系，簡直就像走一個流程一樣，隻不過方便來到這個世界上。
縱然醫生和各種檢查結果都很正常，但懷孕到底是什麽狀況，不可能有人比孕婦本人更了解。
她委婉的跟身邊人提了下對孩子的不安，果不其然，所有人都認爲是她心理的問題。
現代醫學都顯示沒有問題了，難道直覺會比這個更靠譜嗎？
于是帶着忐忑不安，吳春紅順利的生下了這個孩子。連醫生都稱贊這是一次平安的手術。
很快出院，很快回家...很快開始了對孩子的照料....
而吳春紅很快也确定了，那一切，也并不是她想多了而已，這個孩子真的有問題。
基本不哭，也不說話，稍不注意。眼神便總在四處遊離。
吳春紅拼命的想告訴自己，是想多了，再怎麽樣他不過是個小嬰兒啊，小小的一團人類的身體，這個是騙不了人的。直到發生了那件事，她才真的确定，這個小男孩有很嚴重的問題。
就像是成年人類的靈魂，迫于無奈困在了嬰兒的身體裏，他其實什麽都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