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昭難以置信,在NS903上仔細地尋找,試圖找出什麽蛛絲馬迹,來驗證自己的記憶是真實的。
鱗片,在橡皮艇的左舷上,黏附着好大一片鱗片,那鱗片白裏泛烏,看起來,足足有他兩個拇指的指甲大小。
小昭心跳如擂鼓,猛然想起玫娣的那番話,他已經被水中的大蟒吃了!
這是不是巨蟒躍起吞人時,挂落在這裏的鱗片?
莫非自己真的已經死了,那些腦海裏所謂的“真實”記憶,全部都是衍生自自己未盡的妙計?
小昭朝自己手上哈了口氣,熱的。又捏了捏自己的胳膊,疼……鬼能感受到熱和疼嗎?
小昭不知道。
忽然,小昭聽到有腳步聲傳來,便條件反射的,身子向下一縮,沒入水中,隻留一個腦袋在水面上,隐在兩艘橡皮艇的中間。
沉重的腳步聲,到達河灘邊就停了下來,接着就聽到一個男人的哽咽聲。
這是宋長生的聲音,他在哭什麽?小昭驚恐的心情還沒消失,好奇心卻又被勾了起來。
小昭悄悄往水邊走去,盡量讓腳和河水慢慢接觸,不發出一點聲響。
透過蘆葦的縫隙,和忽濃忽淡的霧氣,小昭看到宋長生的背上,背着一個人。
看衣着,依稀是琴瑟的。
宋長生把琴瑟怎麽了?
小昭大氣也不敢喘一口,在這樣的霧氣中,每個人都變得陌生起來,他隐隐覺得,除了自己誰都不能相信。
宋長生将琴瑟放到河灘上,嗚咽着喃喃自語,“……讓你瞞玫娣,你偏不忍心,執意帶着她去林中找小昭。
“可小昭早就在蛇肚子裏了啊,你說你傻不傻,你傻不傻啊……
“這下好了,玫娣不見了,就連你也……傻丫頭啊,那些亂七八糟的野果,是能随便吃的嗎……”
一個大男人,說着說着竟号啕大哭起來。
小昭聽得渾身發冷,琴瑟也死了麽?
琴瑟帶玫娣去霧林中尋找“自己”,這不是三人早就商量好的麽?宋長生爲什麽說,琴瑟是“執意”的呢?
這裏面,一定有什麽不對頭,“死”這個字,逐漸在小昭的心中蔓延開了。
可小昭說什麽也不願相信,自己早已葬身蛇腹,如果自己是隻“鬼”,那玫娣怎麽可能,實實在在地抱住自己?
宋長生最後仿佛下定決心,霍地站起,重新扛起琴瑟的屍體,向蘆葦叢一側的開闊河面走過去。
他将琴瑟的屍體,緩緩放入河中,“琴瑟,你放心,我一定會把玫娣找出來帶回去,她是你最好的朋友,也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小昭越來越詫異,這家夥說得一本正經,他不是得了健忘症吧?
他參與了自己和琴瑟對付玫娣的陰謀,怎麽還會認爲,琴瑟與玫娣,是最好的朋友?!
琴瑟的屍身,漸漸沉入河底。
小昭心想,過若幹時日,等屍體泡得浮腫漂上來的時候,一定被河中的魚類,咬得差不多了。
大家的命運,會不會都像琴瑟一樣,最終都淪爲這裏生物的口中餐?或者像他們說的,自己早已成爲巨蟒的美食。
電影《狂蟒》中,被蟒蛇吞咽的人類,在半個身子進入蟒蛇食道的時候,還能頑強掙紮。
小昭知道,那是電影的視覺誇張,真正的情形不是這樣的。
倘若是毒蟒,它一口咬住人的身子,将毒液注入人的血液,不到兩秒,人類就會喪失了知覺。
假如是無毒蟒蛇,它将在十分之一秒内,纏住你的身子,漸漸收緊,直到你骨骼碎裂,肋骨插入心髒爲止。
如果自己是被巨蟒吞吃的,那麽一定是毒蟒,因爲他完全沒有被吞咽的記憶。
宋長生看着空蕩蕩的水面,發了一陣呆,就轉頭朝霧林裏走去,他一定是去尋找玫娣了,小昭決定悄悄地跟着。
霧氣如亘古不變似的,始終灰蒙蒙籠罩在身體周圍,叫人心煩意亂。
“哇嗚……”
鬼燈哥的叫聲,淩亂得毫無規律,有時寂靜如荒冢,有時突如其來,吓得人發根都滲出涼氣。
第一次踏上霧島的時候,小昭是新奇激動,并且有些罪惡的緊張感,
可是現在,那份緊張,已經完全轉變爲,對不可測事物的恐懼。
小昭不知道,事情将朝着哪個方向發展,也不知道,那些人究竟還是不是自己熟悉的人。
霧島植物上,那些寬大的樹葉,在霧氣中散射出晶瑩的光亮,間或有碩大的蚊蟲撲面而來,叮在皮膚上形成奇癢難耐的腫塊。
這些蚊蟲卻堅定了,小昭的信念,自己一定沒有事,要是自己是隻鬼,那怎麽還能害怕蚊蟲叮咬?
走在前面的宋長生,忽然加快了腳步,這小子,難道發覺自己在跟蹤他?
可很快的,小昭就發覺了,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樣,
宋長生抱着前面一棵樹,聲音幹澀痛苦,“怎麽可以,怎麽可以,天啊,你怎麽可以也死掉?”
小昭蹲在一叢灌木的後面,朝宋長生的腳下看去。
宋長生的腳下,躺着一個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九分褲、粉色的獵裝襯衣,頭上還扣着一頂白色的棒球帽,這樣的穿着打扮,不是玫娣是誰。
玫娣也死了麽?
宋長生用腦門在樹幹上撞了兩下,蹲下來檢查玫娣的屍體。
小昭悄悄地向宋長生移近了些,不錯,那的确是玫娣,她雙目緊閉,臉上卻還凝固着微笑的表情,看起來詭異極了。
而筱萌的腹腔,還在微微蠕動,看起來竟像仍有呼吸一般。
宋長生的手指,放在玫娣的鼻端下,狐疑地搖搖頭,又撐開玫娣的眼皮,“瞳孔散大,已經死去多時了。”
随後他站起來,從褲兜裏掏出一盒煙,卻發現,那盒煙早已被霧氣浸得濕透,一次性的打火機也擦不出火。
于是,他順手将煙和打火機扔了出去,再次蹲了下來,雙手一分,撕開玫娣的襯衣,露出了裏面的肌膚。
這家夥到底想幹什麽?
小昭的心中,在暗暗用最惡毒的話咒罵。
宋長生的手,探進玫娣襯衣裏。
猛然之間,他跳了起來。
隻見他右手上,染滿了黏稠的鮮血,不曾凝固的血液,順着他的手指往下滴落,扯出一根根濃淡相間的血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