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義的話,瞬間讓周圍的氣氛平靜了下來,拎着汽油桶的男子和其他幾個男子對視一眼,鍾義甚至能清楚的聽到自己的心跳咚咚狂震。
“好,我給你半天的時間,明天上午我們再來。”
男子緩緩放下手中的油桶,鍾義皺眉想了想,急道:
“一天,明天下午三點之後我帶你去拿錢。”
“好!”男子見他說出了具體時間,這才點了點頭,對身後幾人使了個眼色,幾個男子轉身就拎着汽油桶向外面走去,猛然間鍾義好像感覺出來了,這男的說不定沒有精神病,極有可能是某鬧職業幹多了,膽子大而已,男子們到了外面,人群自動分開大路,幾男子大搖大擺的直接離開了。
眼看着幾個活閻王走出大門,鍾義如虛脫一樣緩緩坐到了地上,看了一眼身後的吳雙,吳雙早已經哭的跟淚人一樣了,無比委屈的看着鍾義。
此時,大門嗚的一聲打開了,周拯第一個沖了進來,身後是衛姐,鍾義大驚失色,伸手大喊道:
“别進來!!”
周拯頓時刹車在原地。
“擋住大門别讓人進來,黑炭,幫我去找兩條毛巾或者抹布之類的東西,全部沾滿水!”
鍾義大聲喊道。
“我去找毛巾!順便告訴樓上的人。”
衛姐說完就要穿過汽油往樓上跑。
“不要,姐你有靜電,去外面找,樓上的人我會喊住他們的。”
衛姐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羊毛衫,頓時吓出了一身冷汗,點了點頭連忙跑向外面,周拯則是擋在大門上,對外面的人喊着不要進來之類的話。
很快,衛姐不知從哪借來了兩條大棉毛巾,沾滿了水,疊好了讓周拯扔給了鍾義。
“還有,問問誰帶着備用衣服,男女都要。”
鍾義接過毛巾又喊道。
“女式我車裏有,男式路邊攤有,我去買!”
衛姐說着話就又飛快的跑了出去。
“冷嗎?要不要去烤烤火?”
鍾義抱着滴水的毛巾轉身對吳雙開玩笑道,同時伸手拉吳雙起來,吳雙真的非常冷,但是也被鍾義逗得破涕爲笑,汽油有高揮發性,會極快帶走人體水分。
“去廁所吧,先擦頭發,務必擦幹,然後換水擦身上,脫得一絲不挂的擦,知道嗎,等下我會進去給你送衣服。”
鍾義一邊囑咐着一邊攙扶着吳雙向廁所走去,吳雙早已經吓得雙腿酸軟了,這時候随着心情好轉逐漸恢複了些體力,紅着臉不斷點頭,都不敢看鍾義一眼。
将吳雙送到衛生間,鍾義也直接在衛生間角落脫得隻剩個褲衩子,然後用大毛巾全身上下狠擦了一遍,其實現在要點已經點不着了,但是鍾義怕留下很濃的味道,到時候回家沒法解釋。
衛生間在一樓大廳的一角,男女混用有隔間和洗手池,有兩面小窗戶是通風用的,比人高一點,鍾義剛擦完,窗戶外傳來周拯的一聲“接着”,随後窗口塞進來兩套衣服,鍾義先是把男式一身牛仔褲褂套上,轉頭一看,一口鼻血差點沒噴出來。
隔間的門上,搭着女式的衣服還有内衣,雖然平時鍾義也沒少見老姐的内衣,但是這根本不是一回事啊……
“鍾義……”
正發愣的功夫,隔間傳來吳雙小聲的呼喚。
“啊?”
“這個……”緊接着一個大毛巾從上面搭了出來,鍾義會意,趕忙接過毛巾洗了洗,擰幹一點又遞了進去,同時把衣服也搭到了門上。
吳雙似乎是懂得大恩不能言謝的道理,從頭到尾都沒說句謝謝,這倒是讓鍾義很舒服,要是一口一謝謝,他也要說客氣的話,反而覺得很反感。
不多時,吳雙穿上衛姐的衣服走了出來,滿臉羞紅的看了看鍾義,随後趕忙把自己的内衣都用大毛巾包起來。
鍾義不禁暗笑,自己還真沒見過吳雙這一面,平日裏的吳雙可是有名的雷厲風行小辣椒,對待客戶熱情積極,不過今天的這種事事發突然,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女孩,吓壞也是難免的。
“你真有辦法給他們退錢嗎?”
鍾義還沒欣賞夠她嬌羞的模樣,就見吳雙滿面擔憂的歎了口氣問道。
“不确定,不過可以試一試,放心吧,再潑汽油你就躲起來,讓他們沖我來。”
鍾義拍着胸脯子,這種時候還不挺身而出裝裝B,那太浪費自己這一番折騰了。
吳雙抿嘴一笑,随後仔細的看了看鍾義的眼睛,又說道:
“他們買了三套呢,一家弟兄三個,首付加起來有六十多萬。”
“别擔心了,事在人爲,總有解決的辦法的。”
鍾義也認真點了點頭說道。
此時外面大廳人聲逐漸嘈雜起來,有些人打開所有的門窗通風,樓上的人也有下到樓道探着頭和外面的人交流的,領導們這時候也冒了出來組織人拽管子噴水清理衛生,公司上下就又忙活開了。
至于報警,沒有人敢,第一人已經走了,警察來了沒法說,第二領導也不允許,這種事最好還是私下處理,鬧到官面上吃虧的肯定是公司。
衛姐和周拯不知道怎麽回事,不過好多人也圍上來問東問西,讓鍾義煩不勝煩,于是衛姐一邊驅趕人群一邊帶着三人上了車,先帶他們到一個洗浴中心,讓兩人好好洗了一遍,随後四人聚集到汗蒸區,衛姐問起了事情經過,鍾義隻能如實說了。
“不管怎麽樣,先把他們打發走了就行,哎喲今天可把我吓壞了,那麽多汽油,這真是冒着生命危險啊,你膽子也太大了你。”
衛姐心有餘悸的半指責半心疼的瞪了鍾義兩眼。
說到這話的時候吳雙黯然低下了頭,鍾義眼尖,當即轉移話題道:
“我有辦法,當然得上去說了。”
“你能有什麽辦法啊,這一次水源灣可損失大了,這麽大的事兒,都見報了,公司的售後馬上就要鋪天蓋地的來了。”
衛姐擔憂的說道。
“水源灣的項目總監你知道嗎?”鍾義小聲的反問道。
“知道,我們吃過飯。”衛姐點了點頭。
“那他有個弟弟也在項目部你知道嗎?”
“太知道了,我跟他弟媳婦關系不錯。”衛姐有些驚訝鍾義一問一個準,都打在自己手背上了。
“老鍾,你不會是打算挾持他……”周拯驚訝的問道,還做出了一個掐的手勢。
“滾,我估計最晚明天上午,他們就會開一個特殊通道,處理極端售後,先退一部分錢,但是非常隐蔽,估計要等一個來月才會大規模退款,而他這個弟弟,就是最佳人選。”
衛姐和吳雙都是一驚,周拯倒是感覺不大,因爲他沒大聽明白。
“你怎麽知道?”衛姐吳雙異口同聲問道,因爲這種事至少在她們接觸房産以來沒遇到過。
鍾義當然是回憶起來才都知道,隻能故作高深的道:“這就是你們不好好學習的原因,幾年前某省出過同樣的事件,當時的開發商就是這麽解決的,現在我都忘了在哪看的了,但是這是目前最佳的解決方法了,雖然我不是很肯定,但是他弟弟是我們最後的希望!”鍾義說完殷切的望着衛姐。
“好,明天上午我帶你們去他家。”
“嗯,不過衛姐,這件事我們千萬要讓公司慎重,一旦傳播開來,事情就真的一發不可收拾了。”鍾義又囑咐了衛姐一遍。
“放心吧。”
此時此刻,整個公司上下已經沸騰了,很多人當時都在門外,親眼目睹了鍾義當時沖進汽油圈的場景,添油加醋的一渲染,頓時鍾義成了全公司上下最爺們的人,試問有幾個人能做到這麽玩命,何況爲的還不是親人,這種事就算是男女朋友又有幾個能做到?
領導們也通過一樓大廳監控重見了整個過程,但是鍾義究竟說了什麽,讓鬧事者乖乖離開,卻沒有人知道,公司當即給鍾義打電話,鍾義以被吓壞了在家爲由,将會面日期推到了明天下午。
晚上七點半,鍾義才從周拯的出租屋出來,向家裏走去,父母的房門關着,鍾義沒進屋,敲了敲門喊了聲爸媽我回來了,然後便回到了自己和姐姐的屋子,一進屋,鍾義就愣住了。
“姐,你咋了?”
鍾曉曼此時正手握着一張紙,眼淚啪嗒啪嗒的不停往下掉,眼眶子早已經腫了起來,一見之鍾義回來,頓時委屈的癟了癟嘴,那模樣實在是少見,在鍾義印象裏,老姐永遠是吹胡子瞪眼的女漢子,從來都沒哭過,小時候自己被打,老姐抱着自己,她後背都被打的嘭嘭作響,自己在姐姐懷裏哭的死去活來的,姐姐卻咬着牙竟然還在挑釁老爸使勁打,都打死我們就算了!
“小義……嗚嗚嗚嗚。”
鍾曉曼說着話竟然更加抑制不住的狂哭起來,鍾義吓了一大跳,趕忙關上門,跑到床邊抱着老姐,一邊擦眼淚一邊急道。
“咋了??出什麽事了?”
鍾曉曼卻隻是紮到他懷裏搖頭狂哭,越哭越狠。
此時鍾義注意到鍾曉曼手裏攥着的那張紙,頓時恍然大悟,鬧了半天是自己給姐姐的留言,但是這些留言也絕不至于引起這麽大反應啊,都是些很小的屁事啊,鍾義一邊抱着撒開了歡兒狂哭的老姐,一邊看向紙上自己的留言。
“老姐,這是兩千,老弟下個月還有上萬工資,爸媽那份給了,這是給你自己的,不許上交,午飯不許再吃泡面,另外把你購物車存了半年的那個腰靠買回來,最近看你老是揉腰,還有,換個眼鏡框,眼鏡腿上的膠帶難看死了,完全嫁不出去。”
雖然話如此說,但看着眼淚狂流的姐姐,鍾義也感覺鼻子發酸,眼眶通紅了起來。
也許,有些話說者無心,卻無意間觸碰了他人内心最最深處的底線,随後便一發不可收拾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