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十,晴,諸事皆宜。
今天是蕭苓微和黎玄正式拜裴智望爲師的黃道吉日,裴智望喜歡清靜,故到場的隻有蕭老太爺、蕭老夫人、蕭林珹夫婦、黎震霄夫婦以及将要拜師的兩位學徒。
吉時到,兩人拜了祖師,然後行拜師禮,三叩首之後,各自奉上六禮束脩。
老師收下禮物,并進行了常規的訓話。
如此,拜師儀式結束,蕭苓微和黎玄正式成爲了裴智望的門下學徒。
黎玄朝着蕭苓微作揖:“小師妹。”
蕭苓微學着他的樣子:“四師兄。”
兩人對視,微微一笑。
蕭林珹和黎震霄特别滿意地看着自家的孩子,臉上洋溢着驕傲的笑容,随即兩人恭敬地對裴智望說道:“以後就要麻煩先生多加管教,辛苦先生了。”
裴智望淡淡說道:“既然成爲我的學生,我自會嚴厲管教,不會容許任何人插手。”
兩人愣了一下,尴尬笑道:“先生說得是。”
蕭老太爺對蕭苓微說了兩句類似于勤加苦學、對先生恭順的話,就離開了。
黎震霄也是,對黎玄說了兩句勉勵他的話之後,就和黎大夫人去了三房。
黎大夫人想起剛才黎震霄看着黎玄的目光,心裏就很難受,但此刻,她還得強顔歡笑地對蕭三夫人表示黎家的感謝:“這些日子多虧有三夫人的照顧,小四才有這麽大的長進,拜了裴先生爲師,多謝三夫人了。”
蕭三夫人笑道:“夫人客氣了,我是小四的親姨母,照顧他是應該的。”
黎大夫人笑了笑,眼中閃過落寞的神色。
蕭三夫人喝了一口茶,踟蹰着說道:“夫人,我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黎大夫人放下茶杯,認真地看向她:“三夫人請說。”
蕭三夫人抿了抿嘴,開口說道:“聽說黎将軍想将小四記在夫人名下,成爲嫡子,是有這回事嗎?”
黎大夫人臉色一變,靜了片刻,才艱難地說道:“是。”
知道她心裏不舒服,但是蕭三夫人還是繼續說:“夫人,我知道我這麽問比較冒昧,但是我和夫人相交這麽多年,早就已經把夫人當成了朋友,有些話我不得不說。
“小四現在大了,腦子靈活,學問也不錯,現在更是拜了裴先生爲師。
“這裴先生的學生将來會有多大的出息,想必不用我說,夫人也是知曉的。
“我庶妹去世得早,小四從小是在夫人身邊長大的,他将來有出息也有你的一份功勞。
“小四這孩子,我了解,心地實誠,誰對他好,他就真心對待誰。
“照我說,黎将軍想把小四記在夫人名下,這對夫人來說也是一件好事。
“當然,我也承認,這裏面有我的一份私心,我也想小四成爲嫡子,走出去不會被人指指點點。
“但對夫人來說,小四成爲你的嫡子,将來小四越有出息,大家就越會記得你的功勞。
“畢竟明面上小四是你的嫡子,是你撫養成人的,将來小四也會孝順你。
“夫人,你說對吧?”
黎大夫人沒接話,但神色有點松動。
蕭三夫人也不多說,勸人的話幾句就夠了,就讓她慢慢消化吧。
“夫人,你好好想想,我這也是爲了你好。”
“夫人,來,吃點點心。”蕭三夫人招呼着她吃點心。
回到黎府,黎震霄說道:“跟你提的那事,你考慮好了嗎?
“我看明兒日子不錯,就開祠堂,把小四記在你的名下吧。”
他以爲黎大夫人又會拖延着說要考慮考慮,所以就用了強硬的語氣,誰知黎大夫人隻是想了一下,便說道:“是,就遵照老爺的意思辦。”
黎震霄愣了一下,然後恢複淡然的神色往裏走。
回到自己的房間,妙芙皺着眉頭,小聲問道:“夫人,您就這樣答應了啊?”
黎大夫人歎了一口氣:“那我又能怎麽樣呢?”
“好歹也要争取一下啊,讓老爺知道,您的犧牲有多大。”
“算了吧。”黎大夫人在榻上躺下,眼中露出疲憊的神色:“不管怎麽争取,最後,老爺依然會按照他的想法去做。
“既然最後結果都一樣,我又何必去争,糟心受罪的是自己。”
妙芙一噎,說不出話來。
蕭慧望着左邊的空位,眼神有些缥缈。
蕭月也在望着那個空座,她幽幽歎道:“唉,有些人就是好命,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居然被裴先生看中了。
“這以後呀,也不必跟我們擠在這個房間裏上課咯。”
蕭琴的眼中露出了羨慕的神色:“真羨慕六妹妹,不用學這麽多門功課,就隻要跟着裴先生上課就行了。”
“話也不是這麽說。”蕭敏一邊整理書籍,一邊說道:“六妹妹還是跟我們一樣要學琴棋書畫,隻不過裴先生什麽都會,他一人教就足夠了,不用再請其他的先生教。
“聽說六妹妹身邊的乳娘沈娘子曾經是宮裏的繡娘,繡工很好,六叔母正讓六妹妹跟着沈娘子學女紅呢。”
蕭華雙手托腮,羨慕地說道:“六妹妹就好了,一個人上課,不用跟着我們上課,多清淨啊。”
蕭慧橫了過來:“怎麽,五妹妹是嫌跟着我們一起上課,吵着你了?”
“不是,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蕭華連忙解釋道。
蕭慧看了她們一圈,冷哼:“不過就是拜了一個老師,有什麽神氣的。
“收了一個又胖又蠢的女學生,裴先生遲早要遭人取笑。
“哼。”
說完之後,她端正身體,把書從書袋中拿出來,狠狠地甩在了桌子上。
得意什麽,遲早要你好看。
蕭敏四人互相看了看,全都噤了聲。
下了課,回到房間之後,蕭慧吩咐佟莉:“你去打聽一下,那個胖丫頭每天都在幹什麽?”
佟莉遲疑地問道:“小姐胖丫頭是誰啊?”
蕭慧吼道:“還能是誰,府中最胖的那個丫頭,蕭苓微。”
“哦哦,奴婢這就去。”
佟莉一溜煙就跑了出去。
蕭慧心裏憋着火,拿起茶杯就喝,下一刻,她又将茶水噴了出來:“呸,這麽燙的茶,想燙死我啊。”
她把茶杯甩手扔了出去,“來人啊,倒杯茶來,想渴死我啊。”
門外的丫環聽到聲音,連忙跑了進來,一人去重新沏茶,一人收拾着地上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