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颉完整目睹了全部過程。

從他的視角看來，剛剛正是周凱光明正大卻又沒有發出任何聲息的緊跟着許美玲的腳步，一開始撮着嘴對着人家脖子不停的吹氣，然後雙手直接挂上了對方的肩膀就當自己是個麻袋似的，最後更是在人家的耳朵邊上大喊大叫：“許助理，你今年幾歲啊？結婚了沒呀？三圍多少啊……”

一個大活人背上就這麽趴着一個隐隐虛無的鬼魂，做着各種怪模樣，雖然周凱的喊出來的話語有些不太嚴肅，但是整個場景還是透着無比的詭異。

張颉看着将許美玲吓得落荒而逃，也終于放過她又重新走回來的周凱鬼魂，心中暗暗吐槽：呵呵，還以爲你是隻好鬼，真是看錯你了。

“那個，周大哥，這樣欺負人不太好吧……”張颉委婉勸說道，更怕的是以後周凱将這樣的手段用到自己身上。

“沒事沒事，就是稍微吓唬她一下，誰叫她平時那麽讨人厭。”周凱無所謂的擺擺手，許美玲在領導面前表現不錯，在普通職工面前就多少有些裝高冷，而且打小報告什麽的也肯定會得罪人。

“你也看到了，我跟普通人說話就是這樣的結果，他們看不見我，也聽不清我在說什麽。”周凱熱切的看着張颉，這才是他剛剛一番演示的目的所在，“能跟我正常交流的，也就隻有你了！”

張颉也隻能承認，也許自己真的跟其他人有些不同，不過這到底是爲什麽呢，他以前也從來沒有看見過其他鬼魂啊。

這事情太突然了，有點接受不能啊！

而且仔細想想，他和周凱到底是怎麽達成交流的，總不會是通過聲音吧？在正常環境下，聲音本質上是通過空氣的震動來傳播的，如果他聽得到，那許美玲也一定聽得到，而且鬼魂既然能穿透物質，想必也無法引起空氣粒子的震動才對。

當然了，鬼魂能不能影響物質還得問問周凱才能确定。

難道是腦電波之類的高端交流方式？但是自己腦子裏的想法周凱好像也沒辦法探聽到，隻能通過說話和對方交流。

張颉不知不覺之間神遊天外，腦子裏忍不住冒出一些亂糟糟的疑惑。

“所以請你幫助我吧，我無論如何也想完成最後的工作！”周凱可不管張颉在想什麽，十分激動的說道：“這次的競标，我可是确确實實拼了性命的去挑戰，但是最後卻搞成這樣，我不甘心！”

“不甘心！不甘心！”周凱越說越激動，聲音漸漸高昂尖銳，到了後來簡直是在瘋狂呐喊着：”你無法理解！這個念頭在我的腦子裏不停回蕩，回蕩！簡直都快讓我發瘋了！”

周凱整個面目都有些猙獰起來，伸出一根虛無的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太陽穴，那用力的程度，直接将手指都隐隐戳進了腦子裏，仿佛這樣才能稍微解除一點他腦袋裏的痛苦。

然後慢慢的，周凱的手指徹底插進了自己腦袋裏，透過那有些透明的臉龐，張颉隐約看到那根手指正在瘋狂攪動着，而周凱的神色卻是痛苦中又帶着類似欲求不滿的瘋狂，甚至渾身上下都開始冒出了絲絲隐隐的黑氣！

如此詭異的情況，換誰來也受不了啊！

這是什麽情況，這是要黑化的節奏嗎？目睹着這一切，張颉剛有些習慣周凱鬼魂存在的内心一下子又被不停湧出的恐懼感所支配。

當一個鬼魂這麽糾纏着你，還搞得這麽恐怖，一定要你幫他忙的時候，該怎麽辦？

當然是原諒他啊！

“但是這個我實在愛莫能助啊，我一個讀計算機的，對建築設計那是一竅不通啊。”張颉滿頭冷汗一下冒了出來，試圖擺事實講道理。

不過話說回來，張颉對于周凱的最後心願竟然是生前未完成的工作，心中還是很佩服對方的敬業精神的。

“至少幫我把設計方案的文件交上去，這點事很簡單吧。”周凱看來也是早有準備，立馬說道，見張颉有答應幫忙的趨勢，他的神情也漸漸恢複了正常，甚至又露出了一點招牌的陽光笑容，如果忽略正從腦袋裏拔出來的那根手指的話……

隐隐的黑氣瞬間完全消失無蹤，讓張颉都有些懷疑是不是看花眼了，或者是剛剛是自己内心戲太多，自動爲對方加了個小特效？

周凱的這個要求倒是可以考慮，不過張颉記得周凱的電腦早已經燒焦了，聽說資料全沒了，如果要重新手打整篇文字包括作圖出來，那也是一個不小的活計了。

他可是見識過那些設計師們如同捧着自家孩子一般驕傲的展示自己的設計方案文件，那可是厚厚一疊紙，更麻煩的是裏面的專業配圖，沒有相當的專業知識可搞不定。

“放心放心，我知道電腦燒了。”周凱死後也在這裏晃悠了幾天了，對于他死後發生的事情還是挺清楚的，“我所有的工作文檔都有備份的習慣，隻要登錄網盤下載一下就可以了！”

這樣說來，倒真的是一件很簡單的事。

這一刻，張颉心中突然有點反差感。

在此之前，在張颉的認知中“鬼”确實挺可怕的，先不說剛才的詭異一幕，就是之前周凱對于許美玲的捉弄，雖然隻是屬于惡作劇級别，但是也足以說明鬼魂确實有影響活人的手段了。

往深裏想一想，如果周凱想要真正傷害一個人的話，應該也沒什麽太大的問題。張颉隻是随便設想，就算周凱暫時隻表現出一點點幹擾活人的手段，在特定的時候稍微設計一下，要讓一個人發生點意外也不是什麽難事。

反過來說，活人想要對付鬼魂就沒有那麽容易了，至少普通人是沒什麽招的，比如此時的張颉。

然而，普通人能夠輕易做到的許多事，對鬼魂來說也同樣很難辦到。

比如打開一台電腦，浏覽某個網盤，然後下載文件。

張颉也因此确定了，周凱應該沒有直接影響物質的能力，連點個電器按鍵這麽簡單的事都辦不到。

也不知道其他的鬼是怎麽樣的？

腦中有了這些認識，倒是再次沖淡了張颉對于周凱鬼魂的恐懼。

張颉痛快答應了下來，能夠簡單幫助到周凱，而這件事對于周凱來說又是如此重要，他還是很樂意盡那一點微薄之力的。

“yes！”周凱小聲歡呼一聲，看得出來确實很開心，他握起拳頭直愣愣伸出，給了張颉一個你懂的眼神。

張颉秒懂，也不知道哪根神經搭錯，同樣也伸出拳頭打算碰一個。也許他内心深處也有點好奇，想要嘗試着真正碰觸一下鬼魂看看。

然後張颉和周凱一人一鬼的兩個拳頭互相穿透而過，這個碰拳也就失敗了。

不過張颉也終于滿足了自己的好奇心，人和鬼确實很難互相接觸到，但是在碰觸的那一瞬間，也不是全無感覺。

對張颉來說，那是一種隐約穿透一層薄霧，并且帶着一絲絲涼意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