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部許多人都來送行，就仿佛這隻團隊即将趕赴的不是一個競标現場，而是一個槍林彈雨、危機重重的戰場一般。
而在一處無人注意到的角落裏，正站着一個幾乎無人知曉其存在的身影。
張颉的目光正注視着那裏，與周凱對視着，雖然已經超出了一人一鬼的交流距離，此時也不是交流的好時機，但是在這幾天的互相配合中，他們早已培養出了一份默契。
該說的話也早已說的太多，張颉很清楚周凱的期許，周凱也很清楚張颉全力幫忙的意願，此時隻是眼神稍一交流，互相點頭示意一下，便是心領神會。
“小張，怎麽了？”王晉良順着張颉的目光看去，卻什麽也沒看到。
“哦，沒什麽。”張颉笑着回了一句，轉頭不再看着那邊。
“好了，出發吧。”趙老大很有氣勢的一揮手，衆人便陸續上車出發了。
設計部的職員們也陸續離開，而在那無人的角落裏，那個身影仍舊久久凝望。
……
離競标團隊出發已經過去幾個小時，也許此時還在與強勁的競争對手“鏖戰”着，也許正接受着主辦方的細細盤問，但是對于設計部的其他人來說，能夠做的也隻是等待罷了。
周凱同樣也在等待着最終的結果，成功亦或者失敗的兩種可能在他的思維中反複出現，讓他一會兒釋然，一會兒糾結，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如果競标失敗，對于現在的他會是什麽樣的影響。
不過，正常來說一切應該都無所謂了，不論結果如何，他的結局差不多是固定的。
他能感覺到，自己時間不多了。
周凱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直到漸漸升起的喧嘩聲引起了他的注意。
随着越來越多人收到前線發來的信息，整個設計部原本籠罩着的些微緊張沉悶的氛圍徹底一掃而空，即便這個案子不由他們負責，但是對于最終的結果，他們仍舊非常重視。
顯然，傳來的是好消息，競标成功，方案通過了！
“太棒了，我們才是臨山市第一，臨山還是我們的地盤！”
“聽說那個最後才加入的張颉這次立功了！”
“是呀，我也收到信息了，說是魔都來的一個團隊糾着許多細節不放，角度異常刁鑽，還好張颉突然站出來，解答了其中的大部分。”
“真是難以想象，才學一年就有這樣水平……”
“運氣真好，他這次獎勵是少不了的了……”
設計部裏職員們稍顯興奮的交頭接耳，而對于周凱來說，雖然暫時無人分享，但是這個消息對他來說無疑更加意義深刻。
還好，還好，終究不負所望！
周凱的思維一下子有些飄忽起來，仿佛卸下了所有的擔子，升上了天空，化爲了白雲……
如果此時有人能夠看見周凱的話，就會發現他原本就半透明、邊緣模糊的身影，越發顯得透明了。
當張颉随着團隊回到公司的時候，整個設計部瞬間成爲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未參與競标的職員們一個個站起，爲勝利者們送上熱烈的掌聲，更有一些互相關系比較好的，主動上前擁抱着自己的同僚。
張颉這個原本的小透明，也得到了不少的善意笑容和認同的眼神。
張颉并不讨厭這樣的待遇，但同時心中也有些發虛，因爲他并不認爲自己真的在這次的成功中起到了與此時待遇相匹配的作用，主要還是周凱的鬼魂借他之手完成罷了。
不過再想想，如果不是他的話，周凱又怎麽能夠在這次競标中繼續發揮餘熱甚至于主導節奏呢？而他本身也是盡了自己所能做出的所有努力了。
如此想來倒也心安理得了一些，不過之後可還有得麻煩了，他所真正掌握的建築設計知識和如今大家心裏對他的認知可是天差地别的。
他能夠有這樣的表現，除了周凱在背後支持的因素之外，也隻局限于這個現成方案的一些了解罷了。
他還能回到平靜的網管生涯當中嗎？
“好了，都散了吧，這次的成功雖然重要，但也決不能就此松懈，以後還請大家繼續拼搏吧！”趙老大難得的一改嚴肅，臉上的笑容根本停不下來，等到大家發洩了一些心中的喜悅之後，才開口總結道。
“是！”
“看我們的吧！”
一時間整個設計部士氣高昂，大家各自激情澎湃的再次投入到自己的工作當中。
張颉激靈靈起了一片雞皮疙瘩，不禁想起網上流傳的各種早衰、猝死職業排行榜，建築設計師這種生物，不管在哪個榜單上，基本都名列前茅……
不過此時已經完成了任務的競标小組，倒是可以好好的放松一下，享受自己的勝利果實了，趙老大當場宣布了今晚整個小組聚餐慶功，獎金、假期一個都不會少。
這瞬間又引爆了一波氣氛，沒在這次競标小組裏的職員們羨慕之于，更是決定爆肝了……
等一切稍微平靜下來，張颉才能脫身走回自己角落裏的那個辦公位置，雖然一路走來引起許多人的注目禮，但當他在靠背椅上坐下來之後，辦公隔斷還是成功阻擋了大多數人的目光，讓張颉有了自己的私密空間。
毫無疑問的，周凱的鬼魂正在這裏等待着張颉的到來。
“周大哥，總算不辱使命！”張颉盡力壓低聲音，語氣中的興奮和臉上的笑意卻毫不掩飾。
說到底，他這幾天所做的一切，也隻是爲了幫助周凱罷了。
周凱臉上的神情十分複雜，欣慰、釋然、感激等等，愣愣看了張颉許久之後，才鄭重開口道：“萬分感謝，真的。”
“嘿嘿，好哥麽就不用這麽客氣了。”張颉裝作不在意的說道，心中還是挺舒坦的，畢竟自己的努力得到了真誠的感激。
“我都聽到他們的議論了，倒是沒想到你能在競标現場起到關鍵作用，看來這幾天的努力沒有白費。”周凱有些感慨的說道，這幾天對他來說可實在不好過。
也是他沒有結婚生子，要不然他就會知道，這和輔導自家小孩作業是如此神似，心态沒崩那就算運氣好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