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救人



蘇恒遁在遠處,心中急速思索,按理說,淩天虎已死,兩人之間的約定自然不再算數,況且這幾日,他也一直遵守承諾,守護着淩惜若,此時就算自行離去,也沒有什麽不妥,不過人畢竟是感情動物,雖說與淩家交情不深,可這種關頭下,讓他放任淩惜若不管不顧,着實辦不到。

不過眼下的情形,又讓他有些無計可施,如今場中三人修爲皆在他之上,那名曰吳顯清的白袍男子,至少也有煉氣十層以上的樣子,他可沒有半分把握在這種情況下救人。

淩惜若一夜之間,連失雙親,這種打擊下,對一個未經世事的小姑娘而言,已然早已癡傻,眼淚在臉頰留下兩道印痕,雙目沒了神采,嘴裏癡癡地不知在念叨着什麽。

一陣微風吹過,兩個蒙面修士不爲所動,似乎眼前一切,皆與他們無關,隻是靜靜站在吳顯清身後,沒有一絲感情的等待着。

也不知過了多久,吳顯清的目光終于從淩天虎身上挪開,卻是看向了淩惜若,眼中仇恨不減,似是下了一番決心之後,手中緊了緊大刀,身體微微一動。

淩惜若被他的目光所懾,卻是沒有絲毫懼怕,于此時的她而言,生生死死,或許已經沒有多大區别。父輩之間的恩怨,她不想多管,二十年前的是非,她也不想過問,如今擺在她眼前的,乃是自己的殺父仇人,且不論整件事因何而起,她都不會放過面前的這個男人。

四目相對,這份盤桓了二十多年的夙願,必然要在兩人之間終結。兩人皆是未言一語,仿佛多說一字,都是在浪費力氣一般,這是初見,同樣也是最終相見。

不過微風再起,蘇恒已然動了,不知何時,蘇恒已經摸進了七八丈外,同時淩惜若耳邊,更是傳來了蘇恒的傳音之聲:“不要送死,先跟我走。”

與蘇恒傳音同時到的,還有一股淡淡青煙,原來是蘇恒在襄國時,從朱姓修仙者後人手中,所得到的那隻黃銅蛤蟆所釋放。此煙功效,便是短暫麻痹對手身體,同時也可禁锢其運轉靈力。

這陣微風,當然也是蘇恒祭出,目的是釋放青煙,爲他赢得幾息時間,救出淩惜若。

這種陰人利器,在未防備情況下,略有奇效,同時也正如蘇恒所料,對面三人在本以爲手到擒來之際,已然中招,當發現對體内靈力失去控制之時,蘇恒腳下禦風訣施展,已經到了淩惜若身旁。

蘇恒對此煙的持續時間,沒有多大把握,因此在抱起淩惜若之後,不敢耽擱分毫,将體内靈力運轉到極緻,朝黑暗中奔襲而去。

也正如蘇恒所想,這青煙,是随着施法之人修爲的不同,功效不一,同時也會随着受攻擊之人的修爲不同,持續時間不同。

對方境界比他高,就在他前腳剛走,兩人已然擺脫束縛,而白袍男子,清醒過來的時間,也隻是稍晚一兩個呼吸罷了。

三人未曾預料到此處竟還埋伏其他修仙者,如此近距離下,卻是未曾發現,可見此人隐秘行蹤的高明。不過就在蘇恒現身之時,幾人也都察覺到了他的修爲,當下互相對視一眼之後,便紛紛施展法術追去。

……三日後,盛國邊界。

蘇恒不眠不休,帶着淩惜若日行千裏,雖然淩惜若已經學會禦風訣,卻由于自身修爲太低,靈力淺薄,所以一路上大多都是蘇恒拉着她極速逃命。

從芒蒼谷出來,以蘇恒謹慎的性格,自然不會再回家,他要是不出手則已,可一旦現身救人,相當于同時得罪三位修仙者,而且境界上還都在他之上,就算一時躲開了他們的追殺,可誰又能保證幾人身上,沒有其他手段能追蹤到他們。

況且蘇恒平日間所謂的家,對他而言無非就是一個豪華一些的落腳點罷了,他的所有家當都是随身攜帶,更是不用惦念什麽。

而且他本就是打算着此間事了,便告辭離去,如今隻是有些倉促罷了,無甚大不了的。他此番要去的,乃是東邊道宗所在。不過爲了避開三人所追,一開始他便南轅北轍,向南行了兩日,在發覺幾人沒有追上來之後,才改道向東。

淩惜若三天以來,不發一言,如同活死人一般,任憑蘇恒拖拽着趕路,并且由于水米不進,整張臉有着病态的蒼白。蘇恒爲她把脈之後,雖說當日或許有些受傷,不過好在沒什麽大礙,況且以淩惜若如今修仙者的體質,隻要不傷及五髒和丹田,恢複起來也很快。

如今兩人所在,乃是山中一個破舊茅草房中,蘇恒起先也是勸過她幾句,不過以她當下的心境,自然什麽話也聽不進去,便隻能聽之任之,待她想通了再說。

夜色下,篝火熊熊,枯枝碎葉被燒得噼啪作響,秋夜微寒,從儲物袋中取出一身衣裳,蘇恒丢給淩惜若,看着眼前憔悴的伊人,久久不語。

“淩小姐,你父母之前托我給你的東西,你也看過了,接下來有什麽打算?”掰下半塊燒餅,蘇恒向她遞了過去,不過舉了半天,淩惜若依舊不爲所動的坐在原地,雙手抱膝,目光呆滞的盯着眼前火苗。

在他們脫離那幾人追擊後,蘇恒便将淩天虎夫婦之前交予的錦囊,給了淩惜若,想必在此之前,夫婦二人便覺此劫難逃,安排了身後之事。

裏面的東西,蘇恒雖沒有看到,大抵上可以猜出應是對淩惜若的一些安排,隻不過這丫頭在看到父母遺言後,倒是出奇的安靜,似乎在那天夜裏,已經将所有的淚水流幹,這幾日來,除了精神上依舊癡癡呆呆外,倒是沒再見過她流淚。

蘇恒見她半天不說話,也不接燒餅,便隻得将燒餅放在她腳邊的草堆上,自己将剩下的半塊,就着涼水,胡亂吃了下去。

如今沒了後顧之憂,他也該爲自己的事情思量一番,此去古月門,按着當初鍾楚給他的方位,距離近百萬裏,縱使他如今驅動禦風訣,全力趕路之下,也得好幾個月才能到。

隻是如今身邊突然多了個淩惜若,他不禁有些犯難,要說帶着她一塊上路吧,自然是不太妥,說不定還會誤了道宗的選拔,可要是就此丢下不管,以淩惜若如今的狀态,恐怕過不了幾日,小姑娘就得香消玉殒。

因此兩人甫一脫離危險,蘇恒便開始犯難,想着她能盡快解開心結,也好将其稍作安頓,自己放心離去,畢竟爲了此次宗門選拔,他已然準備了好幾年,若是錯過,到下一次又不知得多久以後。

看着淩惜若一副活死人模樣,蘇恒斟酌良久,才開口道:“淩小姐,我知道你現在傷心難過,不過蘇某也有要事在身,恐怕不能久待,明日一大早,我便要告辭離去了,至于小姐該何去何從,相信令尊已有安排。”

溫暖的火苗将兩人臉頰照得微紅,随着屋外秋風拂過,火焰輕輕搖曳,兩人的影子映在屋牆,上下跳動,屋外開始起霜,透風的屋頂傳來寒氣,雖說已是修仙者體質,已然不懼寒暑,蘇恒仍然習慣性的緊了緊身上的衣服。

這幾天來,蘇恒已經習慣這般與空氣講話,見淩惜若依然不言不語,蘇恒接着說道:“在下看來,淩小姐與其如此,倒不如想想怎樣爲令尊報仇。”

蘇恒此言一出,便覺有些不妥,畢竟這種情況下,一般都是勸好不勸壞,撺掇别人去報仇,似乎有些不合适,況且以淩惜若這點修爲,無異于讓她去送死。

不過話說回來,若是能在蘇恒這幾句話下,讓她振作一些,告别現今的狀态,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至于報不報仇,那都是後話。

蘇恒見她依舊不爲所動,本想再勸幾句,卻是突然聽到淩惜若開口道:“你要去哪裏?”

蘇恒爲之一怔,倒不是因爲淩惜若的突然開口,而是對于自己的打算,他有些不太想告知。不過思量片刻後,便又覺得無所謂,反正不是什麽秘密,這種狀況下,他也懶得去編借口,當即将修仙門派之事,簡單說了一遍。

本以爲淩惜若隻是随口一問,可誰知在聽完蘇恒所說關于修仙之事後,卻是說道:“請你帶我一塊去。”

蘇恒聽罷此言,嘴邊的話剛要說出,卻是突然一滞,不解的問道:“爲什麽?”

“你剛才也說了,我要報仇,但以我現在的能力,差得太遠,我需要提升修爲,學習仙法,回來報仇!”

在淩惜若說到‘報仇’二字時,猛然擡眼盯着蘇恒,一瞬間,蘇恒竟從其目光中看出一抹寒意,這個眼神,蘇恒是這幾天以來,第二次見到,第一次,是從吳顯清身上而來。

蘇恒陡然沉默下來,從本心上來講,他是不大願意與人同行,一方面,自然是怕誤了行程,另一方面,最大的原因,則是他自己身上的秘密太多,與人爲伴,太過不便。

“淩小姐,此去道宗,不但路途遙遠,兇險未知,而且就是在下都沒有多少把握,可以加入仙門……”

蘇恒還未說完,淩惜若卻是突然打斷他道:“你放心,我不會成爲你的累贅,而且,公子隻需将我帶到地方,至于能不能加入仙門,我自會想辦法。”

蘇恒與她對視片刻,望着淩惜若眼中的堅定,心中不免一歎,思索良久之後,也不知是被淩惜若的堅定打動,還是念及情分,不忍拒絕,他終是點了點頭的說道:“今夜休息,明日一大早啓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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