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彈奏的是鍾錦繡這一對,兩人先暖暖場子。
畢竟今日不是他們的主場。
待結束後,三樓内一片寂靜,随後才聽晉王道:“好。”
“沒想到沈少夫人的琴音這般微妙大氣。”晉王殿下看了一眼鍾錦繡,“沈大人,你要努力了,若非你家夫人配合,你這琴音,果真是不堪入目啊。”
沈明澤說他隻會一首曲子,那是說的真話,一點都不謙虛。
沈明澤輕笑一聲,道:“晉王殿下,您别說我啊,一會你若是上場,說不定還不如我呢。”
鍾錦繡怒瞪着沈明澤,随機笑了,道:“哎,我就想要一件披風。”
“放心,你這全身上下我都包了。”
“去去去。”
鍾錦繡擡頭看向衆人,發現都忙着,她暗暗瞪了一眼沈明澤,沒說什麽。
接下來是遊士卿和沈吟堂了。
這兩人是強強聯合,看那架勢,必定很出彩。
今日的沈吟堂穿着明亮的衣服,發髻也梳理的很亮眼,而遊士卿又是儒雅俊秀的,且這兩位在外面的名聲都很響亮。
但是沈萊娣知曉自家堂姐的水平,很驚豔。
她偷偷站在晉王殿下跟前,小聲問道:“殿下,您的琴技好嗎?”
晉王殿下微愣,瞧着她略微有些擔憂的模樣,問:
“這琴術好壞,要看對方好壞。”
“啊?”沈萊娣略微點頭道,“那我知曉了。”
晉王覺得這丫頭挺奇怪的,按理說自已這般說便是說琴音不好了,而她居然還能如此淡定,是她琴音太好?
不,沈萊娣心中想着,若是晉王殿下彈奏的不好,她們可以直接放棄的,但瞧着晉王有些躍躍欲試,她還是不要打斷他的興緻吧。
“你覺得這兩人彈奏的如何?”
沈萊娣聽着一會,才道:“很好。”
“他們兩人誰更好?”
晉王存心尋她事,然沈萊娣恍惚沒有聽出來一般,道:“兩人彈奏的都很唯美,要說誰彈奏的更好,這無法斷定。”
“怎麽說?”
沈萊娣在聽一陣,便道:
“先秦的琴師伯牙一次在荒山野地彈琴,樵夫鍾子期竟能領會這是描繪‘峨峨兮若泰山’和‘洋洋兮若江河’。伯牙喜道:‘善哉,子之心而與吾心同。’”
“鍾子期聽琴音而知其意境,遊士卿的琴音高揚大氣,透着野心抱負,然我堂姐的琴音則清脆孤傲,空靈婉轉。不可相比較,這都要看聽琴着似乎能與之有同樣的共鳴,王爺喜歡他們哪一個?”
晉王聽她言語,便知曉她是懂琴音的,他沒有回應,便問道:“你平常喜歡做什麽?”
“看書吧,我娘都說我快成爲書呆子了。”
晉王又問:“你都喜歡看什麽書?”
“什麽都會看一點。”
這話不是大話,沈萊娣這十七年來,整日将自已關在書房裏,祖父歡喜男嗣,父母親更是對幼弟疼愛有加,起初她還有些怨言的,當自已沉浸在書?海中之後,久而久之,就淡然了。
晉王看她的眼神多停留了一陣,随後問道:“看過爾雅嗎?”
沈萊娣斜睨了他一眼,道:“那不是啓蒙之書嗎?”
啓蒙之書?
“你第一本書看的是爾雅?”
沈萊娣點頭。
正此刻,琴音已經罷了,不用外人誇贊,遊士卿已經起身,道:“沈姑娘琴音宛若天籁,小生佩服。”
“遊公子客氣了,遊公子琴音才更知雅意,意境更濃。”
兩人客套一番,算是被彼此琴音的肯定。
沈吟堂對旁人比自已琴音好,并不生氣,反而越發的傾慕,可對象卻是他,心中略微有些難言的不甘心。
曾記得他與各位書生聚集在一出,閑聊之下,有人提到了她道:“聽說京城美人兒如雲,讓人目不暇接。”
有一書生道:“美人兒是多,但若說最讓人傾慕的,則是這大理寺卿家沈大人唯一的女兒,那才叫風華絕代,且這才華讓一衆子弟都有些汗顔。”
聽到這些,她本來心中驕傲,然遊士卿居然诋毀道:“一個女人罷了,捧得這麽高,日後若是摔下來,會很疼的。”
從那日後,她便與他杠上了,但是多次交手,卻都不曾落得上風。心中略有些不甘心。
可是也不得不承受這敗。
晉王道:“遊公子之才,本王欽佩不已,像你這般才藝出衆之人,不知将來哪家女子能與你匹配?”
此話一出,遊士卿心下卻蓦然想起沈吟堂來,然想起對方身份,卻又不得不按下心中波動。
她終究是天上仙子。
“本王聽說,當初沈大人便想将自家姐姐許給遊公子的。”
這話一出,沈吟堂便蓦然擡頭,眼神中盡是不可置信,她望向遊士卿,然遊士卿亦有些驚喜的望向沈吟堂。
然沈吟堂脫口而出道:“不可能。”
一句話,直接澆滅了遊士卿的愛慕之心。
他冷然道:“是啊,沈小姐天香國色,臣不敢窺視。”
兩人這般,空氣突然間凝固了一般。
鍾錦繡想要上前解釋,然沈明澤拉住了她,鍾錦繡不解,然随後瞧見沈萊娣道:“遊公子客氣了,遊公子之才,讓京城各閨中女子仰慕,聽說與遊公子相看之人許多,小女不才,正是曾經仰慕遊公子其中一位。”
沈萊娣頓了一下,道:“還望遊公子莫怪,我曾經一時嘴碎,與我家六弟探讨了幾句遊公子所寫的詩詞,被小六會錯了意,還望遊公子莫怪。”
沈萊娣落落大方承認,坦然的讓人不會多想。
然這會兒,遊士卿才了解,原來說的是這位。
雖然自已剛才魯莽,但瞧着這位落落大方,真是給足了他面子,心中略略升出了好感,然突然瞧見她身邊的晉王殿下黑沉着臉,頓時意識到什麽,忙道:
“多謝晉王妃厚愛。”
沈萊娣道:“你說錯話了,我沈家五小姐,不是晉王妃。”
遊士卿看向晉王殿下,問:“晉王殿下,我說錯話了嗎?”
晉王殿下道:“此話不錯。”
沈萊娣還想辯駁幾句,然沈明澤突然間道:“五姐,該你和晉王殿下了。”
沈萊娣握了握拳頭,道:“我琴藝一般,放棄這次比賽。”
“五姐,别耍性子了,我這琴技還是您親自指點的呢。在不好,也比我們好啊。”
沈萊娣暗暗瞪了一眼他,但是沒有動。
遊士卿暗自愧疚,怪自已嘴碎。
他聽坊間傳聞,說這位沈家五小姐很可能會被皇家退婚,如今他受沈明澤之知遇之恩,想要幫她一把,卻不曾想弄巧成拙,無奈道:
“既然沈大人這般說,那沈五小姐的琴技應該不錯,草民癡戀琴技,一直想要尋找知音,如此還望沈五小姐能賜教。”
晉王殿下也笑着道:“不說笑了,請。沈五小姐...”
沈萊娣見他們知錯能改,便松了手,道:“嗯。”
兩方價值不菲的琴擺上,晉王殿下坐在左側,然沈萊娣便坐在右側。
沈吟堂從來不見沈萊娣彈琴,想來這琴音也不過如此,否則她怎會不知?
她行至沈明澤跟前道:“你們今日若是想要撮合他們,就不該請我來。”
沈明澤看着沈吟堂,輕聲道:“堂姐,你還未曾聽過我五姐的琴技吧,今日不妨聽一聽。她與堂姐你有過之而不及。”
沈吟堂不相信。
沈明澤又是一陣輕聲道:“堂姐,今日我本欲要撮合你和遊士卿的,可剛才被你給毀了。哎...日後便不會有此機會了...”
“你...”
沈明澤沖他努努嘴,示意她看向沈萊娣。
沈萊娣端坐在右邊,并不急着彈,而是等晉王殿下,待晉王殿下琴音起後,隻三個譜,便知曉其意境。
琴音若行雲流水般自他指尖滑落,輕揚卻又伴着纏綿悱恻的意境飄揚在衆人耳中。
沈萊娣雙目緊閉,五指放在弦上,音頓起。
刹時,琴音清如玉碎冰盤,她恍惚是晉王殿下的知音一般,随着他的步伐,将自身隐藏在琴音之上,相伴融洽得渾然一體契合得妙到毫巅。
若說晉王殿下琴音高遠如愛人纏綿,而沈萊娣的琴音則低沉如相愛之人厮守,兩人配合的天衣無縫。
晉王殿下聽她的追随,剛開始隻道是她刻意逢迎,故意錯漏了幾個拍子,然她都能跟着琴音尋找出突破,恍惚他的一時頑劣,在她手中,不過是小手段。
她微微側目,瞧見她雙目微避,似乎沉浸在自已的世界又恍惚與這琴音融爲一體,上山下海,自如随意。
他心中輕松一陣,不在作亂,而是與之契合。
沈吟堂震驚的看着那一向入隐匿一般的存在的沈萊娣,如今卻那般的迷人。
教導她琴技的老師曾經說過,這琴技沒有高低之分,聽琴音而知彈琴着心中之意,傳達意境,尋獲知音。
所以琴技沒有高低,唯有意境不同。
今日乃是合奏,而她隻顧着與對方比較高底,卻不曾想過與之契合。
她輸了。
輸了意境,也輸了琴技。
沈萊娣不是輸不起之人,隻是心中有些怪責沈萊娣的隐瞞。
略微不滿的看着沈明澤。
沈明澤道:“五姐她不喜歡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