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羽涅與刀鸑鷟執手穿梭那重重宮牆,終于來到了鳳祁所暫住的宮殿門前。
二人在宮門前落腳,擡眸相視,仿佛如此便能知彼此心中所想,刀鸑鷟向他輕輕颔首示意他放心,秦羽涅眸裏帶着淺淡的笑意回應着她。
他們剛走進這宮中幾步,就看見了遠遠立于檐下的銀決,隻見他今日不同以往那般,着了南朝的服飾,一襲天青雲紋華服,青絲高束,清俊的眉眼間帶着淡淡的憂思,來回地在檐下踱步。
從前刀鸑鷟不曾特意觀察過銀決,此時才發現這男子若是未生得一雙琥珀色眼眸,單單看他這俊秀的容貌,卻也是一點也找不出北漠人的痕迹,與自己王兄那般深邃的異域模樣截然不同。
銀決擡首間忽見刀鸑鷟與秦羽涅出現在了宮門口,眸光一亮,即刻迎了上,“公主,慎王殿下。”
“銀決大哥,王兄他人呢?”刀鸑鷟朝着銀決身後的大殿張望了片刻,一邊開口詢問到。
“王他此刻就在大殿裏。”銀決說此話時神色卻有些蕭索頹然,不自覺地垂下眼簾。
刀鸑鷟當即便察覺出了異常,她話不多說,隻飛快地跑至殿前推門而入,許是心中頗爲焦急,在殿中好一陣尋覓才發現原來鳳祁正負手立在内殿的軒窗之前,高大的背影映入刀鸑鷟的眼簾,她忽然就想這麽靜靜地看他片刻,不去打擾。
但鳳祁早已聽見了她的腳步聲,雖背對着她,卻依舊開口輕聲喚她,“小阿。”
刀鸑鷟微微一愣,“王兄,你知道我進來了。”她許是忘了方才自己的動作是何等的激動,鳳祁又怎會不知呢。
她走上前去,站定在鳳祁的身後,兄妹兩人隔着不到三尺的距離,靜默片刻,她道:“王兄,你在此處做什麽?”
此刻的鳳祁,襲着一身南朝的大婚服飾,滾邊金繡的大紅禮服與秦袖蘿所穿的十分登對,上繡荊漠國的至高圖騰九天金風,是宮裏連夜趕制出來的,與他褐紅色的發絲甚爲相稱。
但那雙藍眸卻依舊過于犀利,深不見底,絲毫沒有半分柔情蜜意可言。
刀鸑鷟心中雖知鳳祁對這樁婚事的态度,但依然不禁爲他擔心,“王兄當初若按照自己的心意去選擇,便不會發生今日之事了。”
“這天下之事豈能事事稱心如意?”鳳祁與她四目相視,他自是知曉刀鸑鷟對他的擔憂之情,但他對此決定并不後悔。
“王兄不會後悔嗎?”刀鸑鷟秀眉緊蹙,她不解。
鳳祁卻是輕巧一笑,眉目間有遍看山河,指點江山的決然與大氣,“若說遺憾或許是有的,但我鳳祁絕不做後悔之事。”
刀鸑鷟被這一笑深深地震撼,她看着眼前這意氣風發的男子,忽覺血緣是如此奇妙,鳳祁說此話時她全身的血液竟也跟着燃燒沸騰起來,一顆心灼灼地跳動不止,她好似忽然又懂了。
“所以小阿不必爲本王擔心,本王無事。”刀鸑鷟知曉這并不僅僅隻是寬慰自己,而同時也是鳳祁發自内心的想法。
她點點頭,“不過,王兄可有想過笛笙哥哥?他爲了你與笛将軍弄得如此僵硬的局面,可是到頭來王兄要娶的卻另有他人......”思及笛笙,她本略有舒展的眉頭又再一次的緊蹙在了一起。
“小阿,本王來問你。”鳳祁滿面鄭重,“你愛着慎王,是因爲你盼着有朝一日成爲慎王妃嗎?”
刀鸑鷟刹那頓悟,是啊,自己怎麽這樣傻。
笛笙能夠将世間的輿論與眼光抛諸腦後,突破重重阻礙也要與鳳祁在一起,便已經說明了一切。
他又怎會在意如此虛無缥缈的東西呢。
“我明白了王兄。”這一次,她徹底地釋然,“不過,王兄可千萬不可有負于笛笙哥哥,不然我這做妹妹的第一個不饒你。”
“本王知道了。”鳳祁笑着應下,他覺着刀鸑鷟真是太過精靈古怪。
“還有一事。”刀鸑鷟斂去眼中的笑意,語氣也忽然變得嚴肅起來,“公主她并未做錯什麽,她也不過是一個癡情的人罷了,她愛王兄才會毅然決然地選擇這條路,所以往後的日子裏王兄便多多照顧忍讓着她吧。”
“本王自是會的,小阿你放心吧。”
“王兄,或許日後聚少離多,但隻要有機會小阿一定會回到漠北,回去看你的。”水唇輕啓,眼中已是聚起了盈盈淚光,刀鸑鷟眼前模糊,但依舊準确地找到了鳳祁所在的位置,上前一把将他抱住。
從相認到相聚,這短短的時日裏,她真切的感受到了來自兄長所給予的溫暖與愛護,這深種的兄妹之情至離别之際讓她太過不舍,她多希望能夠一直伴在王兄的身邊,多希望回到北漠去體會她自幼離去而無法體會到的屬于她的生活。
但或許正如鳳祁所言,人世間哪裏就有那樣多的事事如意呢?
此生能夠得知自己是從何處而來,能夠與自己的王兄相認,已是上天對她莫大的眷顧,她知足了,還敢再奢求什麽呢?
鳳祁緊緊地摟過她,雙目輕阖,“小阿,王兄會在北漠等着你,荊漠的國門永遠都爲你而開。”頓了頓,“希望下次再見之時,你不用讓王兄再爲你的終身大事操心。”
刀鸑鷟聽得出鳳祁這話中對她期願與祝福,她雙頰微紅,點了點頭。
“慎王是這天下屈指可數的英雄,王兄我看得出他待你的一片深情,小阿你要好好珍惜。”鳳祁語重心長,他的心願便是能夠看見自己的妹妹擁有屬于自己的幸福。
“王兄,我明白的。”刀鸑鷟靠在鳳祁的懷中,隻願這溫暖可多彌留片刻。
“好了,快去吧,他還在外等着你呢。”鳳祁将她從自己的懷中拉起,笑着用指尖撫去她眼角溢出的那滴淚。
“王兄明日幾時啓程?”刀鸑鷟追問一句。
“明日辰時便會出發。”鳳祁明白刀鸑鷟這意思便是想要來相送,他自然不能欺瞞她。
刀鸑鷟點點頭,“那王兄,我要走了。”
“好,快去吧。”鳳祁朝他揮了揮手,示意她就此離去吧。
刀鸑鷟終是忍住了眼中的淚水默默地轉身,但才行出了幾步,就停在了原地,再踏步出步子。
她将袖袍中的手握緊緊握成了拳,深深地指甲印印刻在了白皙的手掌心中,但她卻絲毫感不到疼痛,眼中的淚就要溢出,她微微仰頭,猛地轉身奔向鳳祁,再一次緊緊地擁抱着他,但這一次她不待他有所反應又匆匆轉身,從他的懷中徹底脫離,提着裙裾朝着殿外飛奔而去。
她眼角的淚終是随風灑出,砸落在地上,也砸落了鳳祁的一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