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後頭有人朝咱們追過來了。”伴在君側多年，杜梓藤早已養成了處變不驚的性子，便是見着再大的事情亦不會讓他亂了陣腳。故而，就算是入宮多年第一次見着有膽量追着皇上的禦辇跑的妃嫔，他也并未露出太驚訝的神情。

自打離開朝陽宮，李牧緊蹙着的劍眉便沒松開過半點，這會聽見杜梓藤的提醒，他面上并未有絲毫反應，仿佛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之中。

“是她，皇上，是蘇禦女！”那女子跑得倒是快，不一會便接近了皇帝的轎辇，也讓杜子騰終于認出那人的模樣來。

“停下。”皇帝的聲音，教人聽不出其中的情緒。

但隻有熟悉皇帝性子的人，就比如此時站在皇帝身側的杜梓藤才能隐約察覺到，皇帝此時的心緒并不甯靜。

轎辇停了，追趕轎辇的人很快就追了上來。

“妾，妾身見過皇上。妾有話，有話要對皇上說！”未等将自己的氣捋順蘇堇漫便迫不及待的開了口，邊說着額角的汗還在不住往下滴着。

此刻的她心裏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想當初她身體素質也是極好的，跑個1000米也不在話下。可她自從穿越之後，好日子沒過過一天，倒是隔三差五的遭罪，活生生把她如今這一副原本就不怎麽好的身子作壞了。

沉寂，回應蘇堇漫的隻有無邊的沉寂。皇帝并未出聲，太監們自然也是不敢出聲的，甚至他們的呼吸聲還要比皇帝來得輕。

蘇堇漫一直保持着彎腰行禮的動作，皇帝未回話她自然不敢起身，但她身子羸弱，動作支持不了多久便開始歪歪扭扭的發起顫來。蘇堇漫勉力支撐住自己的身子，也不伸手擦拭腦袋上淌下的淚，配上煞白的面色，十足的一副可憐模樣。

皇帝沒有發言，在場的太監們自然更不敢有所動作，隻是無聲的朝蘇堇漫福了福身子當做行禮，并未有一人有膽量敢去扶蘇堇漫那副搖搖欲墜的身子。

“皇上，其實妾，很久以前就……動了心思。隻是，妾知道自己的身份太過低微，不配得到這天下最尊貴之人的感情。那時候，妾總是想着，若能得到他的眼神片刻的停留，哪怕隻是一眼，已經足矣。可當他真的來到妾的身邊，妾才發現自己原來很貪心，妾想要的，不再隻是一個眼神……”

“你，想要的，究竟是什麽？”不光是侍從們猜不透李牧此時的心緒，就連他自己也難以形容。

皇帝終于開了口，也讓蘇堇漫一直懸着的心微微松下了半點，但面上仍是一副潸然欲泣的悲怆模樣，“妾隻想，做個母親，真正的母親。”

蘇堇漫心裏記得清楚，她曾經分析得出皇帝是個重視親情之人，對自己的養母亦是遠超常人的孝順。她今日說的這句話，可不單單隻是爲了表達自己的母愛，其中的深意，她相信皇帝能夠懂得。

“你，真的想好了？”作爲皇帝，他不知已有多久未用這般不确定的語氣同人說話。

雖未走下轎辇，李牧卻仍然能看到她微微發着顫的瘦弱身子。她的身子太弱，仿佛隻要一陣風便能将她刮去。他以爲自己這一輩子都無法明白眼前這個小女子的心思，可她今日這般急匆匆的追過來，又對自己說下這番話，他仿佛仍舊什麽都不明白，又仿佛，有些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