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中央擺了一桌佳肴:肉質緊實的烤雞,香氣四溢的蔬菜濃湯,松軟香甜的蘋果派,晶瑩彈跳的果凍……
撇開口感與賣相不談,光是蛋白與糖分,就已經讓瓦蘭食指大動。
他的雙腿浸在冰浴桶裏,背上還貼着各種舒緩貼,皮膚青一塊紫一塊,好幾個部位水腫。
但這并不影響他大快朵頤。伴着漿果汁咽下一口派,帶着暈乎乎的飽足感說:
“怎麽樣,我厲害吧。”
“還行……不過我打肯定更厲害。”
頓頓從熟食盤裏擡起頭來,含糊不清地說。
“你?你能打到二階就不錯了。”瓦蘭毫不留情地嘲笑。
“你敢給我錢,我就敢打到三階!”頓頓不服氣地說。
“這個嘛……”瓦蘭挑了挑眉,嘿嘿笑了兩聲,繼續對付手裏的蘋果派。
青春期少年加上連續戰鬥的格鬥士,一兩個人風卷殘雲,很快就解決了一桌子食物。
瓦蘭躺在椅子上,打了個飽嗝,心滿意足地拍拍肚皮,肚子裏暖洋洋的。
頓頓倒是沒這個顧慮,他仰頭噴了幾株火星,能量用得快,肚子裏的存貨很快就消化掉。
少年環視冰浴桶、桑拿房、金屬護理間等等設施,隻覺得燈光刺得眼皮疼,出聲道:
“瓦蘭,跟我解釋一下。”
該來的總是會來的。
瓦蘭從椅子上直起身,神色端正地說:
“我接了一個黑委托,委托要求是在全能擂台打敗狼德·路斯。”
“然後呢?原因是什麽?委托人在哪?”頓頓追問。
“不知道啊。”
瓦蘭仰起頭,有些茫然地說。
“我也是吃了沒經驗的虧,稀裏糊塗接了這個委托,結果就是你看到的這樣咯。”瓦蘭說。
頓頓坐在座位上,唇齒間冒出火粉:“那你不接不就得了,什麽都不知道,還接了這個委托,是傻子吧你?”
“絕對不行!”瓦蘭“蹭”地從椅子上站起來,“我這麽不容易成爲代理人,既然接了委托,哪怕客戶是我的仇人,我都得完成委托!”
頓頓怔怔看着他,幾秒後别過頭,臭着臉吐出兩個字:“白癡。”
“你記住,隻要接了委托,我們就要盡全力完成,不能讓自己信譽受損,更不能讓野草園信譽受損。”
“知道了,煩不煩啊!”
少年一腳踹開桌子,啞着嗓子吼。
氣氛登時變得尴尬。
兩個火藥桶都沒說話,寬敞的休息室讓他能互相遠離,眼不見心不煩。
便在這時,清脆的敲門聲響起。
瓦蘭瞥了頓頓一眼,率先沖過去開門。
門外站着的是一位熟人。
體格精瘦,留着寸頭,經過一天的休息,重新變得生龍活虎的戈瑞樂。
“兄弟,聽說你打上三階了?”戈瑞樂的語氣特别熱誠。
“是。”瓦蘭回應。
“卡片還沒升級吧?走,我帶你去升級。”戈瑞樂說。
瓦蘭看了頓頓一眼,朝背對他的少年喊:
“留在這,我出去一趟,過一會回來!”
“……”
“我在跟你說話!”
“聽見了!”
“砰!”
摔門聲火氣十足。
瓦蘭跟着戈瑞樂,再次抵達一樓的測試間。
剛開始,測試員(兼卡片升級者)還沒認出瓦蘭,待到瓦蘭拿出卡片後,他才眯起眼睛,仔細地看了一眼。
“……瓦蘭?四天前剛剛升二階,這又升三階了?”圓臉的中年男人說。
“是的。”瓦蘭說。
“行啊……四天嘛,也算快的了。”測試員說。
“不是四天,是一天。”
戈瑞樂使了個眼神,手自然地搭到瓦蘭肩上。
“行了行了,”測試員擺擺手,語氣有幾分嫌惡,
“我知道,隻打一天就升階了對吧?那前三天的準備時間呢?都吃掉了?你們這種人我見多了,真有那能耐,我再給你四天,你能打上四階嗎?”
“還真能。”瓦蘭冷不丁地說。
“呵。”測試員的笑容很不客氣,輕慢地搖了搖頭說:“把卡給我。”
瓦蘭笑眯眯地遞過給他。
測試員把卡片放到手心,麻利地拎出合金罐頭,液态金屬如熔岩在其中鼓動。
他夾着細勺,舀出金屬液龍飛鳳舞,兩指甩出卡片,正好讓瓦蘭接住。
卡面上,原先隻有一半身體,向前撲殺的獅子,此刻四肢俱全,爪牙鋒利,栩栩如生。
“謝謝您。”
瓦蘭禮貌地道謝,和戈瑞樂離開了測試間。
一路上,有許多格鬥士已經認出了瓦蘭,知道他就是那個一日升階的格鬥士,眼神既有豔羨,亦有仇視。
戈瑞樂在瓦蘭前方,一如往常笑哈哈的樣子,剛要說話,便被瓦蘭打斷了。
“去你的休息室吧。”瓦蘭說。
“啊?”戈瑞樂愣了半秒,随後說“好啊,好。”帶着瓦蘭在一樓左拐右拐,拐到一間位置逼仄的休息室前,打開了門。
這是瓦蘭見過最小的休息室。
大小約莫是他房間的兩倍,除了淋浴和衣櫃,什麽都沒有,連服務鈴都是按在門扇後面。
一關上門,戈瑞樂還想寒暄幾句,瓦蘭便直截了當地問:“有什麽事?”
戈瑞樂讪讪地說:“兄弟,我聽說你打上三階了?”
“是。”
“那你有沒有想過……請個經紀人呢?”
“經紀人,幹什麽用的?”瓦蘭問。
“經濟人啊,就是幫你收集對戰情報,安排對手,指導對戰策略,爲你增加收入的人。”
“然後呢?”瓦蘭說。
“然後?然後自然是可以抽一點錢,一起發财呗。”戈瑞樂笑哈哈地說。
瓦蘭深吸了一口氣,徐徐吐出,神色淡漠地說:
“我覺得我不需要什麽經紀人,我的實力夠。而且你可能搞錯了,我的本職工作是代理人,不是格鬥士。”
他說完,頭也不回地往門外走。
“等等!你還記得奈齒巴嗎?那個使用鏈斧,一開戰就殺了熊的格鬥士。”戈瑞樂說。
“你跟蹤我?”瓦蘭回過頭,的語氣冰冷。
“不,既然有職業打手,自然也有職業觀衆;如果對手要收集你的情報,隻會比我快,不會比我慢。”
見瓦蘭的神色緩和,戈瑞樂湊近了兩步說:
“三階之後的對戰,才算是正式的對戰,它的開始節點不是哨聲,而是決定對手的那一刻。情報在這其中的作用至關重要!”
瓦蘭探出手,将戈瑞樂推遠,環抱手臂靠在門上,語氣有些抗拒:
“既然如此,我要怎麽相信你收集情報的能力?”
戈瑞樂黑亮的眸子注視他,繼續說:
“我後來調查過了,奈齒巴食用了一款叫‘鬣狗’的興奮劑,這種興奮劑的副作用是嗜血,不自覺地食腐,而效果你也看到了。”
“這種地方還允許興奮劑?”
戈瑞樂搖了搖頭:“連異能者都可以進行無異能對戰,興奮劑又有什麽奇怪的?”
“這不一樣,無異能對戰的場地,存在限制異能發動的因素。異能者如果參戰,隻會因爲過度依賴異能,存在相當的劣勢。”瓦蘭冷靜地說。
“不是這樣的,兄弟,這跟我們小時候打拳擊不一樣。”戈瑞樂步上前拍拍他的肩膀,眼神很是誠懇。
聽見“我們小時候”,瓦蘭的心不自覺顫了顫,用眼神示意對方繼續。
“你應該知道,隕石能夠限制異能,無異能戰的對戰區,都安裝了隕石碎片。如果異能者實在夠強,突破了隕石的限制,異能效果也會大打折扣,而且裁判會直接判負。”
“隕石麽……接着說。”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是被動異能,甚至是直接改造身體的異能呢?”戈瑞樂說。
“什麽意思?”瓦蘭問。
“你晉級賽的對手,多瑪仕,他的異能叫【軀體工程】,能夠吞食并消化鋼鐵、石材,并利用吞食後的材料,對自己的身體進行改造,強化其硬度、光澤等。”
“原來如此!所以他那種身體,已經是異能的産物,即便不使用異能,我也相當于和異能者對戰!”瓦蘭恍然大悟道。
“就是這樣。所以官方不會禁止興奮劑,因爲和無數被動異能、體格改造相比,興奮劑什麽都算不上。這種對戰,本來就沒有絕對公平。”
戈瑞樂苦笑地搖了搖頭,随後嘟囔道:
“雖然鬣狗這款興奮劑,的确很久沒在市面上出現了……”
聽完對方的一圈描述,瓦蘭終于明白,那時候多瑪仕身邊的“教練”,大概就是一名經紀人。而且這種經紀人制度,似乎是三階以上的常态。
思忖片刻,他緩緩地說:“我可以聘請經紀人。”
戈瑞樂的神情逐漸訝異,驚喜。
而後,瓦蘭才冷着臉,繼續說道:
“但前提是,我要能信任我的經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