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這這……”
瞬間,老張的嘴哆嗦個不停,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額……!”而呂專家更是一下子呆住了……緊接着,心中就是抑制不住的激動!
“這,這是我沒注意,怪我,怪我,哎!”
半晌,呂專家緩過神兒來,苦笑一聲,連聲道歉,滿臉歉意的看了一眼夫妻倆,将責任攬到自己身上。
“這……”老張不知道該怎麽辦,一臉不安與爲難的看着呂專家和自己的愛人。
“沒事沒事,已經賣給我了,是我沒放好,也是我碰的,弟妹是好心,是我的問題,兩萬塊錢,你們踏踏實實收着,這事兒跟你沒關系,怪我,隻是……摔了你祖上留下的碗,是老哥對不住你。本來打算過了這個坎兒,以後還給你的,現在也……算了,說這些也沒什麽用了,你們别怪我就好。”呂專家豁達的擺擺手,笑着安慰道。
“這,這怎麽好意思,娟兒,快來謝謝呂專家!”男子松了口氣,連忙拉着妻子道謝……
“啊!不用不用,确實是我的問題,咱們也别客氣了,醫院的事兒就夠你們忙的,抓緊時間休息一下,有事兒可以打我電話,能幫的,我一定幫!”呂專家歎息一聲,拍了拍老張的肩膀,語重心長的說。
“這,那謝謝您了……”老張是在不知道該怎麽表達自己的謝意,隻能對着呂專家鞠了一躬。
這位呂專家可是上過電視台的,就坐在鑒寶專家的位子上,雖然沒坐幾天就換人了,可對于老百姓而言,已經是“知名專家”了!
臨了,“呂專家”硬是沒讓夫妻二人結賬,看着他們千恩萬謝的離開,原本滿臉無奈的呂一航,嘴角忍不住慢慢浮現一抹笑意,等他察覺後連忙收斂,強忍着心頭的興奮,對着包間外喊了一聲,
“服務員!來,把地面清理一下。”
到手了!
此時此刻,看着服務員進來清理地面,呂一航才渾身放松下來,将全身都靠在椅子背上,仿佛渾身的力氣都消耗殆盡,然而心裏卻滿是忐忑,以及……狂喜!
終于到手了,不枉自己機關算盡,費盡周折,終于把這隻北宋年間,産自景德鎮的海水波紋碗拿了下來!
其實,在老張把碗拿到他那裏,請他鑒定的時候,他一上手就意識到這個碗的價值,但謹慎起見,還是讓老張将這個碗留了下來,沒有立即給出答複。
當天晚上,他盯着這個碗,整整一夜,直到第二天清晨,終于再也無法抑制心中的邪念,下了決心,把這個寶貝弄到手!與其賺個幾萬塊的鑒定費、“中介”費,還不如全部拿走!
拼一把!他老了,需要一筆錢養老,兒女不孝,被自己費勁心思送出國,卻幾乎再無音訊,隻是偶爾發個短信回來,看來是靠不住的……
至于地下摔的那個?
呵……
1200元,順豐包郵,2天到貨!
有實物作爲藍本的情況下,借助現代的科技手段,南方那些修複瓷器、仿制瓷器的匠人,仿制這麽一件瓷器,那簡直是手拿把捏的事情!
除非瓷器方面的專家仔細查看,才有可能辨别一二,否則,騙騙普通的古董店老闆夥計,幾乎沒有任何破綻。
剛剛還把它摔了!
摔了好!摔了死無對證啊!原本隻是想買到手,這下當面摔了,更完美!
這個碗如果上拍,180萬上下是絕對沒問題的,即便是不走拍賣,走私人渠道,以120萬的價格出手,也是輕輕松松。
親眼看着服務員把摔碎的仿制瓷碗清理掉,呂一航鎮靜的結賬走人,腦海中反複思考這件事的過程,自認沒有漏出什麽大的破綻,足夠把老張兩口子蒙過去,讓他們沒有懷疑!
然而,再三平複心情後,他終究還是抑制不住内心的緊張、狂喜,以及一絲愧疚。
沒辦法不愧疚,畢竟,這種“局”,他是第一次做。
以他的閱曆,在圈子裏見過的、聽說的不在少數,可平日裏與自己無關,更不屑于參與其中,而今天,卻終于打破了自己一生的堅持。
後悔麽?
他問自己,是的,後悔。
隻是,如果時間回到從前,自己還會這樣麽?
……會的,我會,呂專家心裏默默的确定,他需要錢,他不想死,更不想沒有尊嚴的死去。
他患有的三期高血壓,糖尿病,外加一系列的心血管疾病,癱瘓中風對于他而言,幾乎隻是時間問題,他,不想自己癱倒在床上無人照顧;
也不想自己大小便無法自理的時候,看着兒女嫌棄的表情;
更不想被廉價的護工粗暴的對待,就像對待一頭牲口那樣;
他在古董行業矜矜業業一輩子,與人爲善,卻終究身無餘财,老來妻離子散,眼看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他不能不爲自己考慮!
……
第一次做局的呂一航膽戰心驚了半個月,沒有發覺任何人來找自己麻煩。終于,慢慢的放下心來。
在他的全力運作下,這件距今流傳了1000餘年的海水波紋碗,依靠着它青如天,薄如紙,明如鏡,聲如罄的特點,以及極佳的品相,被呂一航以180萬的高價,賣給了一名RB收藏家——哪怕明知道對方很可能通過其他渠道将這件瑰寶帶離國境,他也顧不了那麽多了。
1個月後,一切風平浪靜。
确定沒人會找自己麻煩的呂一航徹底放下心來,開始利用自身的能力多次“做局”,接連出手三次,共獲利400餘萬元……
深知常在河邊走的道理,呂一航并不貪心,3個月後,徹底收手不幹的呂一航,在長安市人民醫院見了醫生,開具了全套的檢查單之後,戴着老花鏡,拿着檢查單,一張一張的仔細查看,準備去響應的科室好好檢查一下。
此刻,他要爲自己的身體負責,這400多萬,加上之前剩下的一些積蓄,足夠他養老了!
“背部疼痛,核磁共振……在住院部二樓,這邊……”看着檢查單上的地址,呂一航自行找到了住院部,确定沒看錯,才邁步走進去,剛走到樓門後,一個黑影猛地從走廊竄出,斜着撲到了呂一航的身上!
畢竟年老體衰,反應不及的呂一航瞬間就被撲到在地,眼鏡也飛了出去!
渾身上下幾乎散了架的呂一航暈乎乎的睜開眼,依稀間看到,撲到自己的人滿頭白發,面目猙獰,有些眼熟,隻是丢了眼鏡的他卻實在看不清楚眼前的究竟是誰。
“你這老畜生!我要你的命!”撲到他人惡狠狠的嘶吼着,咒罵着,然後緊接着,呂一航隻覺得肚子猛地一涼,然後一陣劇痛襲來,再一涼……再一涼……
渾身的力氣都仿佛随着血液的流逝而消失,呂一航隻能被刀子一下下的捅進腹部、胸膛。
幾下之後,那個模糊的身影踉跄着從血泊裏爬起來,坐倒在旁邊,一把将一袋子碎瓷片扔在了呂一航身邊,發出“哐啷”一聲碰撞和碎裂聲。
“老畜剩,你掉包了我的碗,害了我的娃兒,老子今天要你陪葬啊~嗚嗚嗚,你這個老畜剩,王霸彈,虧我當時瞎了眼……嗚嗚嗚……”兇手一邊嘶吼咒罵,一邊無力的将短刀扔到地上,癱坐在地,嚎啕大哭。
此人在醫院當衆行兇後,竟然沒有絲毫沒有逃走的意思。
瞬間,呂一航就明白一切,知曉了眼前的人的身份。
老張,那個海水波紋碗的主人……
明白了這人的身份,呂一航身上一松,原本的驚怒,恐慌,不甘,怨恨頃刻之間煙消雲散,僅存的幾分力氣也頓時洩了……
一個念頭突兀的出現在他的腦海:難道這就是報應……
血液順着破裂的動脈血管飛速流逝,急速的失血下,他隻覺得身體上的疼痛逐漸遠去,原本冰冷的身子也暖和起來,早已離世的父母,仿佛依稀就在面前……溫柔而急切的呼喚着他:航航…航航…
就在他幾乎陷入黑暗的時候,他早已去世多年的授業恩師,卻突然站在自己身邊,還在對着自己諄諄教導:“孩子,無論以後做什麽,記住,得對得起良心,你天生是吃古玩行這碗飯的,一定要行的正,坐得端……尤其要……不然……”
這一刻,回光返照一般,呂一航掙紮着,費勁最後一絲力氣,微微挪動了自己頭,勉強看着眼前那個模糊的身影,嘴裏喃喃的說了一句:
“老張……對……對不起……老師……我錯了……”
耳朵裏依稀聽到了警笛聲,慌亂的腳步聲,呐喊聲,以及一聲凄厲的哭嚎:“兒啊……爸給你報仇了……”
啪!
仿佛拉下了某個開關,呂一航的整個世界驟然陷入一片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