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大夫，求求你了，救救他吧，救救他，嗚嗚嗚嗚，我，物品給你們跪下了……”一個女人哭嚎着哀求，然後就是“撲通”一聲。
“啊！這位女同志，你起來，你先起來，不是我們不救他，孩子現在的情況很特殊，他的體質……”一個聲音緊接着說。
這是……在哪兒？發生了什麽……
這個聲音……好熟悉啊……是誰呢……
我是誰……
強烈的暈眩讓呂一航頭暈眼花。
勉強睜開雙眼，依稀可以看到，一個女人跪在一群身穿白大褂的醫生面前苦苦哀求，任憑醫生使勁拉，也拉不起來……
這個女人好熟悉啊……我不是被老張捅了麽……我這是…被救過來了？
“這位同志，你冷靜一下，哎！你，你快把你媳婦扶起來，不是我們不想辦法，而是我們這裏的醫療條件，真的沒辦法了，最新的抗生素可能有效果，可是你家孩子過敏……”
“還是繼續物理降溫吧，否則持續燒下去……”
“不能打青黴素…土黴素準備好了麽…哎……”
“誰說不是呢，如果能打的話早就……可這孩子過敏……”
話說道這裏，聲音漸漸變淡，一陣暈眩，呂一航再次不由自主的陷入了黑暗之中。
……
“思遠，怎麽辦？這麽燒下去，娃咋受得了？要不，我們…去京城？”年輕的女人頂着哭的紅彤彤的眼睛問自己的愛人。一邊問，一邊給病床上的兒子換上更涼一些的毛巾。
年輕男子大約25、6歲，原本有幾分英氣的臉上此刻眉頭緊鎖，顯然在思索這什麽。
“你說話啊！娃都這樣了，你……你是死人啊！嗚嗚嗚！”女人哭着用拳頭狠狠的捶打男人，終于，自己擦了擦眼淚，咬着嘴唇，猛地轉身一把抱起病床上的孩子——一個大約3歲的男孩兒。
“你幹什麽！？”呂思遠一驚，連忙阻止，兒子已經高燒5天，藥物要麽無效，無法降溫；要麽短暫起效後，體溫卻很快回升，這麽小的孩子又對很多藥物不耐受，最後隻能物理降溫，此刻，5分錢一包的冰凍果汁以及涼水擺過的毛巾，在孩子的額頭和腋下，以及四肢上放的滿滿當當。
“你不管我們娘倆的死活，我自己帶他去京城看病！”女人哭着甩開呂思遠的手，開始給孩子穿衣服。
“我！我哪裏不管你們的死活了，我這不是在想辦法麽！”男人氣結不已，辯解道，這是自己的兒子，自己怎麽可能不關心？
“先把孩子放下，你先别着急，我想想辦法……實在不行……去京城就去京城吧。”呂思遠說到這兒，語氣低落下來，猶豫着，最終一咬牙，下定了決心。
實在不行，就去找他吧。
然而，這個年月，因爲饑餓，導緻無數人逃離自己的家鄉，因此，在嚴厲的管控下，沒有介紹信，一張火車票幾乎萬金難求！戶口将每個人死死的拴死！距離，是普通人難以逾越的天譴！
而從地方到京城的火車票，更是幾乎絕不可能！每年跑到京城的“流浪人員”無數，各個部門一路上嚴防死堵，即便僥幸到達京城，也隻有被強制收容一條路……
……
在糾結了半天，看着呂一航的情況越來越糟糕之後，呂思遠終于一咬牙，走向了郵局。
郵局。
“喂，同志您好，我想發一下電報。”拿着介紹信，到了郵政局，在門口徘徊了一會兒，最終，呂思遠還是咬着牙大步走了進去，向着遠在京城的一個人，發出了這樣一份電報：
“一航高燒病重，需京城治療。”
一小時後，一名現役軍人一路小跑，将兩張去往京城的火車票，以及一張軍方開具的介紹信送到了兒科病房。
……
7天後，京城，空軍醫院。
“好了，老趙，你孫子可以出院了。”
院長辦公室内，院長孫勝利和趙剛面對面坐着，孫勝利一邊說着，一邊遞上一根香煙。
趙剛接過來，拿出火柴，給孫勝利點上：“這次謝謝你了。”
“呦呵！這會兒知道謝我了？當年你搶我子彈的時候……”孫勝利頓時瞪大了眼睛，好笑的看着自己的老戰友。
“有完沒完！就你那臭靶子，子彈在你那都是浪費！”趙剛一輩子幾乎不求人，這一次算是真正意義上第一次求人辦事，原本臉皮就薄，此刻被老戰友開玩笑，臉一黑——當然，也許是紅了——當下就炸了刺兒。
“哎，你，你這還不讓我說兩句了！”孫勝利瞪眼，開了玩笑，吸了一口煙，然後，心中微微一歎，在煙氣環繞中微微躊躇了一下，還是緩緩道：“隻是，這孩子的燒雖然退了，可情況不太好，可能有些後遺症，畢竟，燒的時間太長了……要不，先别着急出院，再觀察幾天？”
趙剛聞言，臉色一暗，半晌，才搖搖頭道：“家裏近，回家觀察也一樣，你們也盡力了，這就是命。”
“哎！說什麽呢，這話可不能說！什麽命，我們現在講科學，可不興說這個了！”孫勝利聞言立即緊張起來，連忙糾正道。一邊說着，一邊大步走到辦公室門口，四下張望，确定跟前沒人，然後才連忙關上辦公室的門。
趙剛眼見孫勝利的舉動，沒說話，半晌，才問了一句：“……孩子以後能恢複嗎？”
說完，擡頭看着孫勝利，眼神中滿是期盼。
“我隻能說，有恢複的可能性……”躊躇了一下，孫勝利終究還是點了點頭，說話間，眼睛不由自主的看向了面前的煙灰缸。
趙剛雖然不知道孫勝利的想法，卻也聽出了這句話裏的安慰成分，隻是不知道究竟有多少罷了。
“……那成，我就先走了，醫院床位也緊張，不能耽誤别人看病。”趙剛起身準備離開。
“哎，這些東西，拿回去給咱孫子補補身子！”孫勝利招呼着，然後回頭，從辦公桌下拎出來一條豬肉，看起來足足有3斤的樣子，還有一個小竹籠，裏面是滿滿的一籠雞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