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廟會2
二舅爺正滿臉喜色的招呼呂一航：“哎！蛐蛐！航兒！蛐蛐！給你買一個！”
呂一航坐在牛背上，抻着脖子看，果然，不遠處一個老人挑着扁擔，扁擔用棉被包着，裏面依稀傳來鳴蟲的叫聲，不少孩子圍在他的身邊，有的手裏舉着用竹子編制的小籠子，裏面放着碩大的鳴蟲。
說是蛐蛐，實際上這東西應該是蝈蝈，比蛐蛐大上許多，天知道這時候的人們是怎麽在冬天把這東西繁衍出來的。
“航兒，要不，要了爺給你買？不過這東西活不了幾天……”呂忠誠瞥了二舅爺一眼，這老棒子……盡管牙有些微酸——這東西可不便宜，卻還是咬牙問自己的孫子。
“不要！”呂一航搖搖頭，他終究不是小孩子了，對這種東西，并沒有特殊愛好。
呂忠誠微不可查的松了口氣，而二舅爺則微微有些遺憾。人老了，總喜歡在冬天裏聽見點兒蟲鳴，這讓他們覺得有盼頭，好兆頭，可以安然度過冬天，迎接來年。
而且，二舅爺年輕時就喜歡玩蟲子，十裏八鄉鬥蛐蛐，他老人家算是數得上的——當然，也就是普通人之間玩玩，若說行家，是萬萬談不上的。
三人一牛，繼續往前走，路過一處賣對聯的攤位前，并不是供銷社的流動銷售部，而是一個須發皆白的老人，在幫人寫對聯，一副對聯5分錢。
呂忠誠看着正興緻勃勃四處張望的呂一航，心理暗道祖宗保佑，交代了一聲，然後擠上前去，很快，和賣對聯的老人交談幾聲，大字不識一籮筐的他，樂滋滋的舉着一副對聯擠出人群。
呂一航打眼一看，上聯“努力生産随便過年”，下聯“佳兒安康隊增勞力”，顯然，呂忠誠和書寫對聯的人專門提了呂一航的事。
呂忠誠仔細把對聯卷好，放在牛背上，然後卻轉身，再次擠入人群……
很快，滿頭大汗的他拿着一角焦黃的蔥油餅擠出人群，滿臉堆笑的遞給騎在牛上的呂一航：“娃兒，快吃！這蔥油鍋盔香的很！快，趁熱吃！”
一邊說着，汗水滑落眼角，他眨巴眼，用袖子擦了擦，可不變的是臉上的笑容。
呂一航心裏一堵，眼圈一紅，看着這個對自己極好的爺爺，實在不敢想象，身體極好的他會在十幾年後因爲一場小病而失去生命。
“哎，哭撒麽！哎呦呦，快快，來，爺抱！”見孫子哭了，呂忠誠頓時大驚，連忙把餅遞給旁邊的二舅爺，一把把呂一航抱在懷裏。
“快快，不哭不哭，得是不想吃鍋盔？不吃就不吃，走走，哥，給娃，買個冰糖葫蘆！”一邊哄着呂一航，呂忠誠一邊想方設法給孫子買好東西。
情緒來得快，去的也快，呂一航幾乎已經打定主意，到時候一定要提醒爺爺，去大醫院看病，不要找村裏的郎中耽誤救治時間……哪怕……
廟會裏，最不缺少的就是這種孩子們喜歡的東西，無論生活再艱難，大人們也都願意在過年期間，讓孩子們高興高興。
看着眼前的糖葫蘆攤位，呂一航頓時瞪大了眼睛，他記憶中，從沒見過這麽賣糖葫蘆的！
碩大的糖葫蘆釺子，足有60~70公分長，密密麻麻的串着山楂，看起來異常誘人！
個别家人願意給買的孩子，得意的舉在手裏炫耀，根本舍不得吃。
攤位的主人是個40來歲的瘦高男人，臉上樂呵呵的，對看熱鬧卻并不購買的孩子們完全沒有驅趕的意思，任由他們圍着。
一邊手腳麻利的穿着糖葫蘆，一邊澆上熬煮好的糖漿，手指靈活的轉呀轉，迅速将糖漿挂勻，然後輕輕一扔，“啪”的一聲，挂着糖漿的糖葫蘆就“貼”在一塊光滑的大青石闆上！
寒冬臘月，大青石闆溫度低，很快将糖葫蘆冷卻硬化，如有客人需要，攤主伸手那麽一提，“嘣兒”一聲輕響，糖葫蘆就從石闆上提了下來！整串的糖葫蘆顫顫巍巍，晶瑩剔透的糖流子異常誘人！
“多錢！”呂忠誠也不問呂一航要不要，直接問價錢。
“2毛錢一串！”攤主笑呵呵的說。
“嘶~”呂忠誠一嘬牙花子，眼角抽搐，2毛！？
一個燒餅才3分錢！剛那個蔥油餅才6分！
“鄉黨，弄撒呢麽，這就要2毛？給咱便宜點兒！”
“真不行…哎，1毛8分，行不？再不敢少了，你看咱這山楂，絕對麽麻哒（沒問題，是好東西）！”攤主苦笑着指着紅彤彤的山楂解釋。
“……給我來一串！”呂忠誠想了半晌，還是一咬牙，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層層掀開，最終，從一沓毛票中掏了一張2角的出來。
這串幾乎有呂一航一半身高還要多的巨型糖葫蘆，就這麽被他“扛”在身上，偶爾咬開一顆，山楂酸的呂一航呲牙咧嘴，腮幫子直冒酸水兒，而配合着外面的糖衣，兩者中和，堪稱酸甜可口，提神醒腦！這個缺乏水果的季節，真算得上是難得的零嘴兒了。
看着呂一航吃，旁邊的爺爺和二舅爺都忍不住直流口水——不知道是饞的還是酸的。
“爺爺，二舅爺，你們也吃~~”
“不吃不吃，爺爺不愛吃甜的~”
“不吃不吃，娃吃……”
兒時我們并不明白，老人對兒孫的疼愛，想來就包含在這一句句的“不吃不吃，我不愛吃”當中了吧……
在呂一航的堅持下，爺爺和二舅爺終究還是拗不過他，吃了兩顆酸甜可口的山楂。
廟會熱鬧異常，無數孩子流連忘返，然而，終究有散場的時候，随着天色漸暗，人流逐漸散去。
走夜路，即便是在後世治安良好的區域，也是人們極力避免的，更何況這個年代的農村。
就在一家人買了不少年貨，準備回家的時候，呂一航的視線随意掃過路邊的一個供銷社的攤位，這個已經在收拾東西的攤位并沒有引起呂一航的注意。
可過了兩秒，他輕咦一聲，突然覺得什麽東西有些眼熟，回頭仔細一看，頓時就愣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