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家攤位上零零散散不少貨物,基本都賣的七七八八,此刻,一名年紀大約40來歲的婦女正彎腰收拾着裝過雞蛋的木架子,木架子上,“注意,輕放”四個字,凸顯了這個年代特有的嚴肅認真。
攤位上的各類商品對呂一航而言不具備任何新引力,而唯獨吸引呂一航注意力的,是攤位上一堆不起眼的蠟燭!
十幾根被挑剩下的,零零散散的紅、白蠟燭正雜七雜八的堆成一堆兒,大都有些破損,或者扭曲變形,而在這一堆旁邊,是幾小捆造型别緻的蠟燭,每根都有嬰兒小臂粗細,蠟燭本身已經不怎麽紅潤,還沾染了不少雜質,但卻并非常見的圓柱形,而是有棱有角的六邊形圓柱體,最吸引人眼球的,卻是蠟燭身上雕刻的描金龍紋,隻是金色的紋路色澤已經很是暗淡。
呂一航二話不說,一把抓着呂忠誠的手就往過跑。
“呀,做啥?做啥?慢點,别彈了(摔了)!”呂忠誠莫名其妙的跟着孫子跑了幾步,直到供銷社的攤位前,才驚喜的反應過來,孫子這是知道要東西了呀!
老頭兒心裏還挺樂,看看咱孫子,聰明!才這麽小,都知道拉着他爺給他買東西!看來确實是大好了!
“姨,蠟燭怎麽賣呀?”呂一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擡着小臉兒,脆生生的對着正在收拾的供銷社大媽問道,一口标準的普通話,與其他滿口方言的孩子形成了鮮明的對比,還夾雜着娃娃音,别提多可愛了!
正收拾的大媽一愣,回頭一看,就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家夥,正眨巴着眼睛看自己,小臉兒白嫩,還正對着自己笑,簡直能甜到人心裏去!
“哎呦呦,這麽小就會買東西了?大哥,這孩子真乖啊!”見這麽個小東西一副大人樣兒,還問價錢,大媽頓時笑出了聲兒,一邊笑,一邊羨慕的對着旁邊的呂忠誠說。
說着還脫下手套,下意識的去撫摸呂一航的小臉兒,快摸上時,頓了一下,意識到自己手髒,反手用手背在呂一航臉上蹭了蹭。
滿臉的疼惜。
見啥人說啥話,呂一航絲毫不爲自己的賣萌行爲感到羞恥,繼續問:“姨,這洋蠟好看,多錢?”說着,白嫩嫩的小手就指向那捆與衆不同的蠟燭。
“啊,這?”大媽見狀一愣,臉上有些錯愕:“娃娃想要這個?”
“嗯嗯!”
“這蠟可不好!燒了煙大,還有灰!”大媽一臉慈祥的對着呂一航說,看向蠟燭的眼神微微有些嫌棄。
“這個好,燒了亮堂,娃學習的時候能用,這個好!”一邊說,一邊從已經收拾的箱子裏,拿出了一捆白色的蠟燭,顔色微微發青,每一根都很是粗壯,遠比後世的蠟燭來的實在。
呂一航則強忍着内心的激動,燒?誰想要燒這玩意兒?過上三十年就得後悔的吐血!
這種雕刻了龍紋,呈六方體的菱形的蠟燭,并不是普通人家使用的——它們出自清代宮廷之中。
和眼前這些蠟燭一模一樣的,呂一航後世曾經在2001年的一場拍賣會上見過,當時,那一對蠟燭被拍出了37萬的天價!
“姨,這個好看我就想要這個!”
“哎,你這娃,大哥,你是娃他爺吧?你看……”大媽顯然并不甘心,有些爲難的對着一邊的呂忠誠道。
“娃想買,咱就給娃買!哈哈,航,這是喜蠟,這是想媳婦了?哈哈哈,多錢?”老頭看了一眼孫子,哈哈一笑,還逗弄了幾句。這是孫子今天第一個主動張口想要的東西,一根蠟燭罷了,買!
“這東西可貴,5毛錢一根!”大媽有些無奈:“庫房裏拉出來的,非說讓賣了試嘎子,哪有人買!這麽壯的芯兒,還是蘆葦杆子的,煙大還不耐燒!”
煙大……
不耐燒……
呂一航:……
“嘶……”呂忠誠哪裏知道孫子的想法,此刻,聽了價錢他一嘬牙花子,瞪大了眼睛問:“你說多少?”
“1塊啊!”大媽有些無奈的重複:“沒辦法,上面就給定的這個價。這一天了,一根都沒賣出去。”
“這,這麽壯的洋蠟才7分錢,這就要1塊?”呂忠誠瞪着眼,一臉的不可置信。
然後躊躇了一下,蹲下來,臉上擠出幾分笑意——當然,這麽勉強的假笑,呂一航看來,糊弄一個真正的6歲孩子都勉強。
“那個,乖孫,這蠟不好!你看,都是窟窿眼睛,還不圓!點了不亮,爺給你買個好的,壯的(粗的),亮,你看咋樣?”
“就是,娃,你爺說的對,這蠟不好,舅爺給你買好的!”二舅爺也在一邊幫腔。
看着兩位老人哄孩子的樣子,呂一航着急的跳腳,他沒辦法告訴兩位老人,這蠟燭放上30年,不,10年,都能産生巨額的财富!
無奈的呂一航咬着牙看了看那幾捆蠟燭,隻要一想到它們即将被以5毛錢一根的價錢賣出去,然後很可能在某一天被某個不識貨的土錘點了,然後就這麽灰飛煙滅,心裏就疼的厲害!
一塊錢啊!
才一塊錢啊!
這點的哪裏是蠟燭?點的根本就是錢啊!
不行!一定要買!要是這麽一袋子都是自己的,這輩子的錢都賺夠了!!
隻是……看着一臉假笑,企圖蒙騙小孩的爺爺和二舅爺,呂一航一咬牙……
反正我還是個孩子,隻能使必殺技了!
“不,我,爺,我想要這……”一邊說,一邊委屈的泫然欲泣,眼淚還沒下來,眼圈先紅了,就這麽眼巴巴的看着呂忠誠。
作爲過來人,呂一航深深的明白,真正的大哭大鬧,不一定能夠使大人就範,反而是這種委屈勁兒,想哭卻忍着不哭的懂事勁兒,最讓大人沒脾氣……
果然!
呂忠誠苦着臉看着呂一航,又看了看在他看來完全是垃圾的蠟燭,終于,呂一航眼眶中打轉的一個金豆子終于低落下來,呂忠誠再也抵抗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