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奇的是,白甯天生懂得如何做一條龍,怎麽爬行,怎麽四處觀看,怎麽搖尾巴。
其雙眼結構十分複雜,瞳孔是豎直的像貓那樣,看到的畫面也比自己穿越之前更爲清亮。
所見的夜景,就算月光稀薄也不是漆黑一片。
白甯感覺自己的眼睛可以轉很誇張的角度,有點像紀錄片裏的變色龍,當然肯定沒有那麽醜。
這樣即使他的眼睛位于頭顱兩側,也可以盡量轉到向前看的角度。
而且,略微突出的眼眉骨使他不會像馬那樣看不到兩眼之間的東西,以至于容易撞樹。
轉頭,他看到了自己背上的一對柔軟的肉翅。
輕輕的扇動兩下,還會隐隐作痛,是剛才那個人類粗暴的抓握所緻。
而這些操作,他都是穿越過來就莫名其妙掌握的,像騎自行車一般,說不好自己是怎麽學會的。
盡管行動還是不太順暢,但比起從殼裏剛出來時中風一般的自控能力好了很多。
深入認識了自己之後,他打算再到高處看看,确認自己處在足夠安全的環境中。
白甯爬上身邊的松樹,偶爾還會被松樹尖利的枝桠刺痛。
腹部一層一層細小的鱗片雖然反着光很漂亮,此時似乎還起不到什麽防護的作用。
爬到三五個枝桠,他就餓了。
之前的飛奔和剛剛的攀爬,耗光了他在蛋裏保留的最後一點體力。
四處觀察了一下,他聞到了松樹的香味。
龍不應該是吃肉的嗎?
他爲什麽産生了植食的想法……要是吃的話,與牛羊何異?
該死的食欲……
一口下去,他咬掉了松樹的枝條,吃起來味道還行,像餅幹。
對于龍來說,确實是什麽東西都能往肚子裏塞的。
于是,他找到了一個既能吃飽肚子,又能安安全全在松樹上爬行的方法:邊吃邊爬。
經過對自己身體的适應和協調和飽餐一頓之後,白甯終于登上樹尖。
狂風和飛雪刮掃着他的身體,但他不覺得寒冷,反倒覺得有一絲安心。
白色龍族對冰雪的親和,天生而來。
白甯晃動着自己的大腦袋觀察了一下周圍的環境。
因爲暴風雪的關系,他在山頂看不清山下的情況,但不遠的山脊上隐隐約約有聚集在一起的亮光。
那是十幾個火把。
白甯忙着逃命的時候,因爲沒能集中注意力,他覺得自己的聽力跟人類的時候沒差别。
但現在他感覺到了一種質的升級,類似于把二十塊錢的耳機換了個三千塊錢的。
在無數雜亂的樹聲,雪聲,疾風呼号聲中,他可以辨認出那群人的說話聲。
語氣裏有失望挫敗的情緒,但也有激動滿足的感歎。
那些人是做什麽的?
那個斧子男隐約也在人群之中。
因爲剛才他追砍自己,白甯非常想要直接奔過去跟那群人拼個你死我活,但……
爲什麽自己總想着送死呢?
他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沖動的來源,能做的隻有努力壓制。
白甯把視線往旁邊轉開的時候,他驚住了。
在那堆舉着的火把旁邊,一個巨影匍匐在地面上。
鵝毛大雪已經将那巨影的下半部分掩埋。
要不是仔細看的話,他會以爲那是一堆被冰雪覆蓋的土堆或山岩。
那是一條死掉的暗白色巨龍,比起自己來說,其身上的鱗片更灰暗。
巨龍周身人頭攢動,這些人是在慶祝。
一出經典的格林童話式的劇情出現在白甯的腦補中。
在一個強大的國家裏,村裏的居民長期被山上的巨龍所擾,明智的國王派出了他的軍隊幫助村民殺死巨龍,毀掉龍巢,拯救村民于水火……最後所有人類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有沒有軍隊,國王,他不知道,村民是否被巨龍所擾,他也不知道。
但這群人,确确實實殺死了一條看起來成年的白龍,毀掉一個龍巢,而自己是這龍巢裏的唯一幸存者。
那是自己的母親嗎?很有可能。
留在龍巢裏養育後代的,一般都是母親。
這樣來看,如果自己被任何人類發現,一定會被果斷補刀!
爲了小命着想,接下來他要躲開所有人類。
他跳下松樹,試圖以一個魔幻電影裏的龍類經典出場飛起來,結束這悲劇故事的第一幕。
摔了個龍吃雪。
白甯轉過大的不合比例的腦袋看了看自己的背,發現那兩個小肉翅像人類嬰兒的小手————除了來回晃動再無他用!
沒辦法了,隻能靠走的了。
他挪動着自己的四足漫步在雪堆中,沒了逃命的動力以後每走一步都是煎熬。
身後這座雪山的峰頂插入雲端,壯美的不似普通的山脈,怪不得有龍族存在。
從這裏往下看去,可以發現山谷中的冰川。
他從雪坡上滑下去,滑着滑着就變成了翻滾。
還是人類的時候他不喜歡雪,因爲怕凍。
從小到大,他從來沒有這麽痛痛快快的與雪滾在一起,享受玩雪的樂趣。
滾着滾着,小龍化身爲一個小雪球,越滾越大,最終撞在山谷裏一個巨石上,散落成一堆雪花。
白甯躺在冰川層的淺雪上,孤獨感襲來。
似乎世界上隻剩下了他一個生者。
既然穿越了,那就要好好在這陌生的異界下生存下去,孤獨,害怕,也必須克服。
往好了想,雖然開局有些不順利,對這個世界的了解也僅限于腦海中時不時冒出來的知識,但是他好歹是條龍啊!
總比穿越成一隻哥布林,狗頭人什麽的強的多。
想到這,白甯振奮起來往前爬了幾步。
經過無雪覆蓋的冰面時,他眼睛的餘光注意到一絲異樣的東西。
他的倒影,好像有問題。
白甯轉頭看向冰面,而冰面裏的倒影也看向了他。
奇怪的是,那倒影的形象與他完全不同。
那是一頭幾乎無血無肉,皮包骨的黑色怪龍。
怪龍容貌堕落而頹廢,其翼展雖然破碎。但有着純夜一般的暗藍和銀色的邊緣……
當白甯看呆了的時候,倒影低語。
“伊卡撒圖塔斯……”
“汝之名……伊卡撒圖塔斯!”
沙啞而空曠的嗓音難辨雌雄。
“伊卡撒圖塔斯。”白色的雛龍無意識地重複着自己的名字。
“伊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