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這隻雪狐,伊卡學着穿越前家裏養的狗子,呲了呲牙妄圖将其吓退。
不動彈也就罷了,這一出聲,非但沒有威懾力,還暴露了自己中氣不足的本質。
雪狐見伊卡虛弱,興奮從岩壁上爬下,它略胖的身子抖動着肥厚的絨毛,動作矯捷。
看到敵人盯着自己的樣子,伊卡從精神到生理都不太自在。
作爲一個人類,他沒有過被人看成食物的體驗。
如果是以前,他一定會覺得這白色狐狸很萌。
當下,雪狐上下打量白色雛龍的動作,時不時露出尖牙,相比自己倒是更萌一點。
混蛋,我可是條龍啊!
他給自己打氣,硬生生用疲累到發麻的四肢硬撐起身體來。
之前那一股爲了逃生而迸發的“神力”完全喪失,加上又餓又累,連站好都費力。
雪狐繞着伊卡走了一圈,似乎在觀察着他的弱點。
毫無疑問,面前的獵物渾身上下都是弱點,找哪裏是“強點”更合适。
它伸了伸腿,擺出了個攻擊的架勢,把伊卡吓了一跳。
但它并沒有出擊,而是抖了抖腿上的雪,又折返了回去……
雪狐這一套戲弄人的操作徹底惹怒了雛龍,他也不管什麽謹慎不謹慎了,内心的戰鬥沖動告訴他,先啃了再說!
伊卡嗷的一聲撲上去,這一下倒是讓雪狐吓了一跳,炸起毛後跳了一下。
由于後腿彈跳力的虛弱,他根本沒有碰到雪狐,而是撲通一聲趴在地上,正摔在雪狐腳邊。
雪狐附身一看,這不是送臉下鄉嗎?
于是,順勢低頭啃住這條小怪物的脖子。
難道我要命喪于此了嗎?
覆巢幸存者,受不知名龍影祝福的年幼白龍,伊卡撒圖塔斯,于未知年份在未知地點,卒。
不知道爲什麽此時白龍的腦海中走過這段文字。
太丢人了。
雪狐這邊用力咬了兩口,發現怎麽都咬不穿伊卡的脖子。
作爲一種偉大魔法生物的幼小後代,白龍壯碩頭部上的硬鱗一直延伸到肩部。
這樣能使雛龍免受意外損傷,保護重要的部位。
即使是剛剛出生,這些緻密的鱗片也足以抵禦普通小動物的啃咬。
雪狐試着啃了啃不同的位置,感覺無從下口。
鑒于嘴下這條跟自己一樣長的蜥蜴狀晚餐已經放棄抵抗了,它幹脆就含住脖子拖了起來,打算回窩慢慢收拾。
伊卡被拖行了一陣,轉頭蹬着這隻雪狐。
對方拖着自己走的時候,肩膀就在自己的嘴邊。
雪狐千謹慎萬小心,卻算漏了這隻從來沒見過的小生命,脖子比它吃過的所有獵物都要長。
盡管白龍的脖子是所有龍裏最短的之一,這讓他們顯得有些野蠻……
但至少也比負鼠長太多了吧!
伊卡心裏冷笑,這個表情并沒有反應到他堅硬的嘴角上。
這回看你死不死!
他沒有再按捺自己的好鬥本性,伸脖子一口咬在對方的肩膀上。
無力的下颚沒能讓牙齒穿破脂肪層,然而口中的冰寒如蛇毒似的釋放出去,瞬間凍僵了雪狐的胸口!
能在零下30度的環境中生存的雪狐,到死也沒想到自己會被凍死。
它隻回頭看了一眼,心髒就被瞬時變成冰淩的體液刺穿,随後倒在地上,無助的抽動。
伊卡想放松的笑一下,但鑒于上一次叫聲引來了這隻想捕食自己的家夥,再出聲的話可能會引來其他奇怪的東西,于是便憋住了釋放情緒的沖動。
看着雪狐萌萌的樣子,再看到自己全身的鱗片,幼嫩卻尖利的爪子。
他居然有種邪惡最終戰勝正義的奇怪滋味。
從來沒有見過雛龍的雪狐,隻當他是一隻巨型蜥蜴的幼崽。
要不是人類攻下了位于雪山之巅的龍巢,或許這隻雪狐剩下的一生都見不到龍。
以它的智慧,無法理解魔法生物對普通野獸在另一個高度的碾壓。
這就是食物鏈。
言而總之,伊卡白得了一頓晚餐。
白龍迫不及待的咬在獵物的肚子上,撕裂皮膚後猛吸鮮血。
一股惡心的味道充斥口腔,他幹嘔了一下。
這種溫軟有些厭惡。
但極餓的他也顧不得這麽多了,隻知道下口吞咽,口感什麽的隻能放在一邊。
當他吃到被自己凍住的那一片肩胛肉時,才似乎嘗到了美味!
此後,他每次吃之前都用力啃咬,用自己唇齒間所存留的寒冰之力将食物徹底冰凍,然後再下口。
這樣就能舒舒服服的大快朵頤了!
吃飽以後,他把剩下的肉骨存到冰坑中,等着它們慢慢凍住,畢竟不停的動用自己的卑小法力,也是極其耗費精神的。
之後,伊卡便舒爽的躲到石頭下面的雪窩裏。
一隻兇惡的食肉生物,怎麽可能靠吃松樹過日子呢?
想着想着,他回頭看向那堆吃剩的骨肉,似乎還有些意猶未盡。
算了,不等了,他決定把剩下的也吃幹淨。
本來身爲龍的尊嚴讓他無法像狗那樣啃骨頭。
但,也沒人看不是?
伊卡大搖大擺的接近骨堆,還沒下口……
“獻祭……”
他盯着骨堆時,腦海中不受控的一段殘破的咒語閃過。
那堆骨頭居然顫動了起來!
一股說不清是黑色還是綠色的邪氣穿行其間,令這些骨頭互相碰撞,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音。
慢慢的,它又重新組成一個躺在地上的雪狐形狀。
連伊卡叼到一旁的一塊腿骨都飛了回去!
之後,這隻詭異的骨狐,居然在嘗試着站立,但因爲有不少骨頭都被伊卡嚼碎,所以這套骨架缺了幾個部分,動起來像個殘廢。
被吓壞伊卡的龍思維和人思維攪成了一片漿糊。
亡者蘇醒!天災軍團嗎?誰人放的複生咒!
他全身一抖,要遠離這隻不死妖狐。
“滾開!離我遠點!”他大叫着,在厚厚的積雪中一跳一跳的逃跑。
出乎意料的是,本來還在嘗試着接近他的這隻骨狐,聽到他的喊聲以後竟然向反方向逃去,而且是滾着跑的!
還沒等伊卡反應過來,骨狐已經滾下了更低的山坡去。
怎麽回事?
伊卡停下腳步,猶豫了兩秒,還是聽從本能好奇的追了上去。
骨狐滾的太快,伊卡有些追不上,但他因爲剛吃飽了飯,也不可同日而語了!
他使出吃蛋殼的勁撒丫子追過去,奈何骨狐雖然一瘸一拐,腳底下的功夫是真的快。
伊卡追的累了,見距離還越來越遠,便無力的喊道:“跑什麽……站住!“
骨狐聽到這聲喊,頓時像釘子一般立在了地上,回頭望着幾十步以外的白色雛龍。
這個動作加上那股聽話的勁,不像個狐狸,倒像一條小狗。
伊卡意識到,這隻骨狐聽從的是自己的命令。
它的複活,難道跟自己有關?
回想一下剛才骨狐蘇醒的那一刻,這整個過程好像與閃過腦際的奇特咒語有聯系。
“過來。”伊卡嘗試着呼喚它。
狐狸聽令後向他走過來,并聽話的伏在了他的身旁。
骨架的眼窩處失去了眼睛,變成了淡黃色的冷焰,微弱的隻能在夜晚看清。
這是一個真正的不死生物。
沒想到,自己不僅成了條白龍,還成了死靈法師。
這可都是他曾經沉迷奇幻遊戲時的夢想啊!
不過,在大衆印象中最爲愚蠢的白龍,怎麽會成爲施術者這種高智商的職業呢?
或許白龍不是蠢,我們族群隻是懶得思考罷了。
一定是這樣的,他迷迷糊糊的自言自語。
也許是因爲狂奔了一陣,但更可能是因爲那一句咒語耗費了自己太多精力。
當然,也可能是因爲剛剛被打斷的睡眠。
伊卡困了。
在這隻骨狐身邊,來到這個世界第一次驅散了孤獨。
沒有再多想其他事情,他睡了過去。
當陽光照在身上,伊卡再次醒來時,身邊的骨狐已經重新化作一團散掉的骨頭。
并且有一半數量的骨骼,都被山風吹到不知道哪兒去了。
再念起之前那通咒語,也已經喚不起來了。
伊卡潛意識裏明白,雪狐所剩的一絲被驅動的殘魂,已經歸屬黑暗之龍所處的深淵中了。
這是那短暫的交流中龍影所教授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