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很久沒有睡在正經的巢穴裏,伊卡舒舒服服的在熊窩裏大睡三天。
當他醒來時,巢内的石壁已經被自己較低的體溫影響到,結了一層薄霜。
強大的古龍如果睡的夠久,甚至能改變地貌。
當然,這也成爲獵龍者追蹤巨龍巢穴的方法之一。
伊卡用爪子抓住洞頂的一塊冰淩,用力伸個懶腰,全身的龍骨嘎吱作響。
他順手将冰淩掰下來,塞進嘴裏。
低着身子穿過洞道時,伊卡意識到自己也不能在這個洞穴裏呆很久。
因爲自己的身體飛速長大,要是哪天突然出不來,還要挖石頭出去。
見到陽光後,白龍像一隻剛出洞的貓鼬一般迅速直立起身子,聽聽周圍的動靜,看看四周的異動,聞聞近處的氣味,想看看自己的早餐出現沒有。
東方不遠處似乎有白尾鹿的氣味,但伊卡聞到以後有些失望。
白尾鹿的嗅覺比自己靈敏的多,此時風的方向雜亂不堪,如果自己能聞到它,那它一定也察覺到自己了。
畢竟一頭三米長的魔法生物,實在是不太容易隐藏自己的行蹤。
他吐出一口白氣,放下了前半身。
咔!
伊卡突然覺得左腳一陣疼痛,他低頭一看,居然是一個巨型捕獸夾。
這捕獸夾的号碼之大,肯定不是用來捉兔子的。
話說回來,放在熊洞門口,還能捕什麽……
伊卡往之前老棕熊死掉的位置看去,發現那具屍體已經不見了。
既然把屍體拖走了,爲什麽還要放捕獸夾?
伊卡的腦海中閃過一個不好的念頭。
嗖!啪!
伊卡的脖頸硬鱗彈開了什麽東西。
白龍回頭,看到了地上已經折了頭的箭支。
嗖!嗖!
不同方向射來箭支,白龍低吼兩聲,猛地将捕獸夾拽斷,縮進了洞裏。
他們不是沖熊來的,而是沖自己來的。
“果然有條小龍!”外面響起人類的喊叫聲:“我說吧!那熊的心髒肯定是被龍尾巴刺穿的!”
伊卡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聽懂的,但他就是懂了。
這就是基諾斯語,人類社會使用最廣泛的語言,不僅是基諾斯人在使用,很多外族,甚至其他種族也會使用。
“白色的……”另一個人的聲音較輕:“還算不錯吧。”
“這種地方你還盼着能有條紅龍嗎?知足吧!馬車上的繩子帶了嗎?”
“帶了。”
白龍被這幾句對話激怒,細小的鼻孔噴出陣陣白氣。
這些白氣不是哈氣,而是凝華的寒霜。
此時如果有人把手放在伊卡的鼻子上再拿開,恐怕會被鱗片沾下一層皮來。
他第一次正面對敵人類,心裏說不緊張是假的。
但話說回來,在複仇之前先練練手倒也不錯。
隻是已經習慣了伏擊卻被别人找上門來,這種被動的感覺讓他不爽。
“噓,等他出來。”洞頂傳來響聲,幾乎就在伊卡的頭頂上方。
“你别說話了,他萬一能聽懂怎麽辦?”
“聽懂個屁,白龍比你蠢多了!”
“你确定嗎?”
滿嘴髒話的人絮絮叨叨,讓伊卡慢慢确定了他的位置。
“偉大的伽當在上,這次終于讓我們又找着一條龍了,獵了幾年的尋常動物,我已經煩了。”
“捕龍還向龍神禱告,我看這行業裏沒有比你更瘋的。”遠處的那個人道。
“感謝他的後代生出這麽多子子孫孫讓我們發财嘛。”
說完最後一句話的這個人,往後走了兩步,伊卡擡着頭慢慢跟着他過來,經過洞頂的一處裂縫處,伊卡看到了他的綁腿和皮護腿。
“你守着這個洞,我看看這洞會不會有别的……啊啊啊啊!”
伊卡伸出右爪去,猛地抓住頭頂上獵人的腳,利爪深深嵌進肉中。
“快來!這個家夥抓住我……”
伊卡用力往洞裏一拖,這個獵人的一條腿被直接拽進了洞裏,然而這個洞并不能容下一個成年男人穿過。
實際上,連一條人類的大腿都很難拽進來,灌木和硬枝條将洞口遮蓋的比較嚴實。
于是鮮血四濺,筋肉分離,伊卡拖進來一條帶着血肉的腿骨。
嗷嗷……嗚嗚……
那個人的上半身完好的部分已經不多了,他的嘴裏還吐着血。
“怎麽回事!”一陣皮靴踩踏石頭的聲音移動到了這具被伊卡拽爛的獵人旁。
“這下面……”
伊卡看着洞縫處滴着血的殘破軀體,輕念出屍爆術的龍語咒。
随着一聲骨腔轟炸的悶響,另一個人說了一半的話戛然而止。
不一會兒撲通一聲後,一陣支支吾吾的呢喃聲伴随着咳嗽再洞口方向的遠處傳了過來。
伊卡走出洞口,看向那個被炸出十幾米遠的獵人,他所穿的黑色獵人長服也被炸的破破爛爛。
“邪……”
獵人的一條腿已經被炸爛,身上的多處骨頭因爲斜摔在樹上刺穿自己的皮膚而出,離死不遠了。
“我的基諾斯語說的不好。”伊卡道:“我想知道,三年前參與進攻龍巢的人,現在都在哪裏?你們都是獵龍人,對同行應該很了解才對。”
獵人的口腔已經被血灌滿,說不出話來了。
“說不出話。”伊卡将鼻子貼近獵人的胸口道:“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
獵人的胸口因爲白龍噴出的寒氣而漸漸發白,正當他痛苦的眯起雙眼時,堅利的龍爪刺穿了他的胸腔。
伊卡将厄爾卒爾舉到獵人的頭頂上,杯中的靈魂之液像暗藍色酒一般晃動了起來。
純淨的藍色液體泛出星點光芒,這說明面前這個獵人已經死透了。
獵人所釋放的靈魂沒有逃到他該去的地方,而是被杯子攔截,收進其中。
伊卡将杯子輕輕傾斜,一丁點靈魂之液竟然倒了出來。
不管伊卡願意不願意,他之前見到厄爾卒絲的時候,腐化與黑夜的女神已經将這杯子的原理知會了他。
盡管是很不禮貌的通過靈魂對話傳送到他的腦海裏。
這杯子不僅能收割靈魂,儲藏靈魂,而且還能将屍體複活爲自己的仆從。
與複生術不同,這種複活,是永久的。
被厄爾卒爾複活的不死生物,将爲厄爾卒爾邪杯的主人效忠至死。
當然,這盞神器也是有缺點的。
那就是不能像強大的複生儀式或者邪神或巫妖所施的高階法術那般一下子複活一大片死人。
不過對此時的伊卡來說,已經足夠。
死去的獵人慢慢坐起上身,沒有綠與黑交織的詭異霧氣,隻有幹幹脆脆的複生。
各種紅色的,白色的血骨碎片從不知道多少個方向飛了出來拼接成一條完整的腿,插到了獵人骨盆的肉裏。
就這樣,複生的獵人踉踉跄跄站起來,臉上已經徹底失去了血色,但大緻看上去還挺像個活人的。
像一個多少年都不出家門曬太陽的死瘦宅。
伊卡向後退了兩步,牙齒互相擦撞地道:“現在你能告訴我,那些人去哪裏了吧。”
龍族說人類的語言,還是不太方便。
不死獵人看向伊卡,面無表情地說:“主人,我不知道。”
伊卡無奈的垂頭,又問:“告訴我你叫什麽。”
“我叫高姆萊,高姆萊·考因耐。”
“那麽,考因耐先生,告訴我人類最近的村鎮在哪?”
“二十五公裏外,北鎮。”高姆萊看向南方道:“那裏住有上千人。”
白龍發出嗤嗤的聲音,像是笑起來一般。
這是因爲他爲自己想到一個絕佳的點子而感到得意。
“把我放到你們的馬車上,去告訴那個鎮的居民,就說你有一尊造型完美的白色幼龍雕像,要尋找合适的買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