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裏景色像極了斯堪的納維亞半島,蒼茫的大地,綿延到山腰上的,斷斷續續看不到邊的亞寒帶森林,山谷中因爲淩汛而十分安靜的大河,還有當中窪地裏人數不多的小鎮,很美是真的。
陽光透過雲層,讓山前的曠闊苔原布滿了一塊一塊的畸形光斑。
馬車在這些斷斷續續的林子裏穿行,除了路過的樵夫或者巡邏兵,一路平靜。
這些路人也懶得擡頭看這兩個馬車上的人一眼。
走了半天,最終離開道路,在一個飄着浮冰的河邊停下。
這裏荒無人煙,離開城鎮已經有幾公裏遠。
牽着馬的長發男坐下來,倚靠着枝葉發黑的柏樹。
“去敲門吧。”他指了指一邊的灌木叢對羊皮衣男道:“上個星期換了口令:我不如你好。”
“這是什麽奇怪的口令?”羊皮衣男嘟囔道:“我以爲去年的那個‘鍾樓塌了’就夠奇怪的了。”
“這都是老爺子的意思。”長發男道:“快去。”
羊皮衣男撥開灌木叢,竟然出現一個向下的灌木圍繞成的通路,通路的盡頭是一扇黑色的門,上面是一個抱着腿的黑色人影标志。
“喂!我不如你好!”
“先敲門,你個蠢貨。”長發男歎了口氣。
“噢對。”羊皮衣男搓了搓臉上的胡渣,敲了敲門。
沒想到門直接被打開,裏面出來一個穿着厚實大衣,但身材瘦弱的山羊胡男人。
他看到面前的羊皮衣男,便道:“我聽見你的口令了,斯坦,下次記得等我先問句‘你好’,不要搶答。”
“好啦好啦,約福老哥。”名叫斯坦的羊皮衣男拍了拍對方說:“叫幾個人來幫我們搬東西,記得帶手套,穿的厚一點。”
“什麽東西?”山羊胡的約福望向隐蔽通路的外面。
他皺了皺眉頭,似乎從暗處出來,正午陽光的強度讓他不太适應,很勉強才看到一個站在通路處的人影。
“米海爾!”約福笑着道:“你居然去跟斯坦一起做事了!”
“幫扶智力障礙人士是我們裏斯影子會的優良傳統。”米海爾笑着走了過來。
斯坦豎起自己羊皮衣的領子笑了一下,他不生氣,似乎被調侃智力對他來說是很平常的事。
他們用塞勒廷語對話,從說話的熟練度來看,這些人的母語應該都是塞勒廷語。
也就是說那個叫米海爾的長發男,基諾斯語已經熟練到了連伊卡都分辨不出問題來的程度。
“你們弄到什麽了?我們三個還弄不動嗎?”約福撥開周圍的灌木,走向入口。
“不夠。”米海爾說:“我們用馬車拉來的。”
“馬車?”約福有些狐疑的看了看兩個人,問:“沒什麽人跟來吧?”
“不可能,你還不信我麽?”米海爾道:“你忘了我有半獸人的血統,不可能一個大活人跟着我們,我還聞不到。”
約福呼了口氣,走上去看到了那輛馬車,上面蓋着的麻布立刻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這……”他伸出幹瘦的胳膊指着麻布,有些猶豫。
“戴上手套打開。”米海爾點了點頭:“你會吓到的。”
約福猶豫了幾秒,但還是從兜裏拿出黑皮手套套在右手上,将麻布掀開。
“見鬼了。”
他嘟囔道。
“五咒法術,冰防護咒,這他媽是條真白龍!”約福吓的後退了幾步跌在地上,然而面前的雕像紋絲未動。
“你在想什麽……”米海爾被他的樣子逗的大笑,走過來将約福拽起來道:“這要是白龍,你覺得它可能這麽長時間一動不動嗎?”
“哪怕是條黑龍,我都信了他能裝死這麽久。”
約福驚魂未定,他的眼神無法離開面前的雕像。
“在理,在理。這……真是像到見了鬼,真的見了鬼了。”約福點着頭繞着馬車走了一圈,嘴角漸漸翹起,回頭對米海爾和斯坦問道:“你們怎麽弄到的?”
“說出來你都不能信。”斯坦拍了拍馬車道:“早上一個弱智不死人帶着馬車到城裏來賣這東西,讓我們随便就截了,笑死我了。”
“你趕緊進去叫人搬!”米海爾一腳踹在斯坦的屁股上道:“多叫幾個人來,把這馬車扔了,把馬牽走!”
“明白!”斯坦并腳,向上豎直伸出手臂握拳,做了個塞勒廷文化的傳統軍禮,一溜煙跑進了門裏。
“米海爾,真絕了。”約福笑得合不攏嘴道:“這是不是沒見過世面的巫師想辦法賺錢弄出來的?”
“真有可能,我剛才就跟斯坦說,可能是什麽巫妖做出來的事。”
“巫妖,不可能。”約福搖頭道:“巫妖活了那麽久,沒有這麽蠢的。”
他的視線無法在這惟妙惟肖的雕像上移開。
尤其是他靠近之後想透過雕像上覆蓋的冰層往裏面查看時,隐隐約約能看到細緻的鱗片紋理。
他從來沒這麽清晰的觀察一條幼龍的體表,但下意識的感覺再真也真不到哪裏去了。
以他爲數不多的藝術細胞判斷,這絕對是能賣更多錢的特征。
“能看出是什麽材料做的嗎?”米海爾問道。
“不行。”約福道:“要讓我們的術士,普瑞瑪先生,先把這冰霜防護咒解除才行。”
他上下打量了一下這雕像,道:“無論誰做了這雕像,下咒的人都不一般,要不是這馬車這麽容易被你們截下來,我倒真信了是某位巫妖大人的作品了。”
不一會兒,斯坦帶着幾個壯漢走出來
到了馬車旁,每個人都被這與真正的幼龍無異的雕像吓了一跳。
下手搬的時候,還有兩個人害怕得有些猶豫。
伊卡瞄了一眼自己面前灌木叢當中的石門,心裏盤算着如果洞太深就逃掉。
洞淺的話,情況不對他可以挖洞逃跑。
已經僞裝到這裏,面前就是神秘的影子會了。
無論是找到屠龍行動線索的可能性,還是爲滿足自已的好奇心,都讓他不想直接半途而廢。
“太沉了。”約福跟着搬了一會兒,停下歎了口氣道:“不知道是什麽做的。”
“可能是象牙的。”米海爾答着。
“長毛象象牙?”約福轉過頭來,驚訝道:“那要用多少象牙才能湊出這麽一個東西來?”
米海爾道:“那就是沼澤象了。”
“你不要一直提高我們的期望,萬一到最後是塊爛石頭,那不是要難受到死。”
盡管約福這麽說,但他相信這雕像一定不是石頭做的。
用普通石頭費這麽大的功夫雕刻的如此細緻,對于有功力的雕刻家來說是一種對技藝的浪費。
所以他看着搬運着雕像的弟兄們,臉上的笑容也不再掩飾了。
如果這雕像是真的沼澤象牙所制,其黑市上的價格必定會超過自己一整年的業務收入。
畢竟這種做工精美的象牙裝飾品,不知道有多少王公貴族在苦苦追求,哪怕是矜持的帝國官員也無法拒絕。
這樣一條龍擺在門口,那真是太吸引眼球了。
“你說,爲什麽會有人對雕像放下一個冰霜防護咒?”米海爾問道。
“可能是怕像我們這樣的人偷吧。”約福冷笑一聲道:“死靈法師們都是這樣天真,做研究隐居太久了,不跟人交流會變傻的。”
兩人不約而同的笑起來,一齊走入門中。
關上門後,隻剩下靜靜見證一切的抱腿黑色人影浮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