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兩個不死人帶着五個碼頭工人,“哼哧哼哧”的搬着被麻布遮蓋的雕像。
城裏的馬車都被租光了,如果用自己的馬車的話,他又不敢托付人把馬車開回自己的後院,所以他隻能花錢雇工。
路上搬運貨物的工人不少,大都是往碼頭去的,也有準備裝貨上馬車出城的。
他們這一行人,順着下坡的街道來到坦塔碼頭前的廣場上。
“傑克老爺。”一個工人坐在地上,拿過蓋在木箱子上的破舊帆布裹住肩膀,牙齒打顫地問道:“您這雕像,是從雪窩子裏拿出來的嗎?”
“當然。”維爾因希開始胡扯:“這雕像的材料是一種非常怕熱的珍貴金屬,名爲‘極寒影銅’,開采自上古白龍的巢穴!”
“因此,隻有家裏擁有一間冰庫的貴族家庭才有資格擁有它,同時,它也反過來體現這位有錢人的身份,因爲僅僅是保存他,就需要巨大的花費,你們懂不懂?”
工人很難理解這其中的邏輯,他問旁邊的工人:“難道,富老爺每天要做的就是浪費錢麽?”
“大概吧。”旁邊那個工人已經累的不想搭理他了。
坦塔碼頭是峽北港最繁華的一個碼頭,以帝國内戰時期裏斯海戰英雄奧爾福德·坦塔命名。
碼頭附近是給城市供水的運河入海的位置,河水散發着死老鼠一般的污水氣味,這是人口上萬的大城市都難以避免的情況。
被正午陽光曬熱的船體漆料和海水氣味混雜在一起,在加上來來往往忙碌的工人身上的汗味,讓白天的碼頭聞起來相當糟糕。
藏在草席之下,嗅覺敏感的伊卡已經感到明顯的不适了。
更讓他不适的,是碼頭上的人數。
中午明顯比夜晚的人要多得多,大部分是要離港的人,還有入港的士兵。
裏斯的軍人們穿着藍白相間的軍服,手持長戟或者短劍和盾牌在碼頭上匆匆經過,無論是從精神面貌或者體格方面,都比北鎮的雜牌城鎮衛兵強了太多。
一艘帝國五桅杆軍艦停靠在碼頭上,不知道是來訪問的還是有其他的交流活動,它的體型相對于碼頭來說有些大了,所以才如此顯眼。
甲闆上一位身穿金甲暗紅外袍的帝國士兵正跟一位裏斯王國的外交官員商量着什麽。
分裂幾百年後的今天,俄多西奧斯帝國和其曾經的屬國們早已經建立了正常的外交關系,雖然民間仍有仇視,但在官方層面,交流和互動已經是十分正常和頻繁的事件。
軍艦船頭上的雙頭飛龍撞角十分威武,這隻飛龍的兩個頭,一個是火紅的,一個是黑色的,漸變到身體上變成暗紅色一直到卷曲的尾部。
這兩個頭一位是火焰與傲慢之神伽當,一位正是他的妹妹,腐化與黑夜女神厄爾卒絲。
古老的傳統國徽記載了千年前的帝國曾經對兩位龍神的狂熱崇拜,但當今皇位上的費蘭多羅斯十七世繼承了他叔父,也就是前任皇帝頒布的政策:對龍族趕盡殺絕,
這并不矛盾,在所有類人生物的國度都開始與龍爲敵的大背景下,很多帝國人也慢慢相信帝國的分裂正是伽當在“神之終末”之後不再過問凡世事務所導緻的。
臨近戰争,城裏軍人比例開始大大提高,讓伊卡開始懷疑自己深入進來冒險登船的舉動是否明智了。
似乎察覺到了白龍的不安,維爾因希隔着麻布拍了拍伊卡的腦袋位置,輕輕地說:“你放心吧,就算是上面那個帝國來的黃金龍衛發現了你是真龍,我也能兩句話就讓他認定你是一坨蠍尾獅消化不良拉出來的白色糞便。”
雖然這句話讓伊卡極爲不高興,但總歸是安心了許多。
普瑞瑪和高姆萊兩人因爲變成不死人時間還不長,除了臉色稍微蒼白一些,還有高姆萊臉上有些誇張的傷疤以外,跟普通人的差别不大。
但反倒是這兩人讓維爾因希更爲緊張,裏斯的士兵還好,碼頭上那些南方來的帝國士兵因爲與不死者戰鬥的經驗十分豐富,很可能會對這兩位的出現十分敏感。
此時他隻能指望那個白龍不願意展示給他的“神器”有足夠強大的威力,能讓這兩個不死人表現得與正常人無異,而不是明顯蠢的像兩頭僵屍,以逃過這些帝國士兵的眼睛。
當然,此時正午的太陽讓所有站崗的衛兵都有些倦怠,這對他的團隊來說也是一個優勢。
休息的差不多了以後,維爾因希便叫工人們繼續搬。
“快了快了。”維爾因希接着剛才扯的淡道:“我的雕像不能在陽光下呆太久,必須快點搬到陰暗的地方去你們明白嗎!出了問題把你們賣了也賠不起!”
這些工人都是維爾因希爲了快點招到工用大價錢聘來的,大家爲了能順順利利拿到報酬自然是不敢怠慢,聽到催促,便積極地提起放置雕像的木闆往碼頭搬去。
“槍烏賊号”三桅帆船就停靠在不遠處,船頭上雕刻的鱿魚圖案果然醜的像一個爆炸胡子長臉老頭。
船下的棧橋上,早早被托德通知到的船長已經在等待他們了。
這位皮膚曬得通紅的船長穿了一身寬大的航海外衣,裏面是一件簡單的白襯衫,濃密的黑色大胡子記載着他的資曆。
“傑克·巴德。”船長看到戴着面具快步走過來的維爾因希,問道:“是您吧?我聽胖子托德說了,您是一個帶着面具的瘦高紳士,叫我安德利船長就好了。”
“正是我。”維爾因希露出面具後對方根本看不到的笑容鞠了一躬,五指并攏指向身後的雕像道:“這便是我的寶貝,希望您能保它周全,尊敬的安德利船長。”
“當然。”安德利斜眼看了看那雕像,道:“上一次我的船所運的貨出問題,我還是隻是個剛剛學會在船上不嘔吐的水手呢。”
“那真是太牢靠了!”
工人們順着搭在甲闆上的登船闆把雕像搬上船,船長引着他們去到貨艙。
跟着走上前甲闆上的維爾因希站定打量着這艘船的質量時,在幾個塞勒廷小貴族和有說有笑的商人當中發現了一個特别的家夥。
這個男人從上船以後就一直盯着碼頭上忙碌的工人,一言不發。
他的短發梳理的很整齊,面容幹淨無蓄須,身穿樸素的褐色長袍,脖頸上挂着銀鏈,其吊墜是一個雙手相扣的銀色标志。
彌絲,這是智慧與恢複女神彌絲的标志。
該死的。
維爾因希暗罵着,居然有一個彌絲牧師跟自己這夥人同船,那不是貓跳進耗子窩了嗎?
彌絲牧師腰帶上挂着一把被細麻繩簡單綁着刃的無鞘佩劍,上刻無數看不清的聖言,他肩膀上的金屬附甲和另一邊腰上用鐵鎖鏈拴着一本厚書。
這些都表明他不是一個一般的牧師。
如果是尋常百姓看到這樣一個戰鬥牧師在船上,一定會無比安心。
但此時吸血鬼隻想退船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