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爲什麽能成爲曆史的重大難題,從根本上來說還是生産力低下,糧食是任何時候都不會貶值的硬通貨,是一種穩定的收入,是控制普通老百姓最有效、最直接的辦法。
朝代更替是土地重新分配的最好時間,所以每朝每代初期很少看見百姓造反或者因土地引起的戰争,土地也是最能安撫老百姓心裏恐慌的良藥。
李家村的人看着小吏熟悉的量完了家裏的地,在他們慘白的臉色中,官府的人拿出了最現實的數據,王安石經過對比,發出了‘呵呵’的聲音,這個聲音對李家村的人來說就是死神的呼喚。
“一個小小的村落,一個鴻胪少卿,近一千五百畝地,你能告訴我是怎麽回事嗎?大宋就是被你們這樣的人一點、一點的給蠶食完的,不殺你們你足以平民憤。”
王安石真的是心疼老百姓,面對權貴不爲五鬥米而折腰嗎?肯定是有,但這個心思有多少,那隻有他自己知道了。
他内心最生氣的是什麽,是這些小吏沒有頭腦,邊上多少雙眼睛看着,你直接明了的将數據讀了出來,附近村落的百姓能買賬才怪。
果然郭村的人第一個出頭,他們和李家村緊挨着,你們李家村的地是固定的,那多餘出來的地從那來,還不是我們這些人的。
“我們要補償,當初饑荒的時候村裏餓死了那麽多小孩,就他們李家村沒有一點缺糧的表現,十裏八村的鄉親們都知道這件事,你們官府官官相護,你們要爲那些餓死的人償命。”
民憤已起,王安石看着混亂的場面都有些控制不住了,嫉妒是每個人都有正常心理,以前李家村強勢、霸道,但是有李光宇在前面,老百姓不敢造次,現在王安石捅破了這層紙,他們在後面搖旗呐喊給自家争取一點好處總沒什麽問題吧!
越來越多的村民圍住了李家村的人,一場械鬥即将發生,武力鎮壓一群手無寸鐵的老百姓,王安石還真的不敢,他隻能讓守備軍盡量的隔離開李家村的人。
那個最開始想威脅王安石的耄耋老者顫顫巍巍的走到衆人面前,有氣無力的說道:“這一切、所有的事都是我李成所做,和李家村的村民沒有一點關系。”
說完一頭撞在了一塊界碑上,這種年紀的人就憑一口氣吊着,現在他看到了李家村的危難和岌岌可危的李光宇,他想用自己的生命來結束來結束官府的審判。
附近的村民看到悲戚的李家村村民退卻了,逼死人也是他們不願意看到的一幕,這樣會結下世仇,畢竟兩個村子緊鄰,有着各種各樣的姻親,他們隻是爲了拿一點好處,逼死人這個罪名他們可不想承擔。
用一個人的死來換取無數人的幸免,這确實是一招好棋,但他小看了王安石的決心,既然已經得罪你李光宇了,我還有什麽好怕的,而且自己開弓沒有回頭箭,硬着頭皮也得繼續做下去。
地清查完,怎麽判罪當然不會在這裏定奪,李家村的村長在冊子上簽字畫押後,這件事暫時就這樣了,後面的博弈在官府,當然李家村必須要有人站出來背起這口沉重的責任。
鐵血手腕也讓很多人看到了王安石的決心,很多官員家屬已經開始處理手裏非法得來的土地了,可他們忘了,地契修改是要經過官府的,王安石一聲令下,在這個風口浪尖沒人敢頂風作案,就是想做也沒法子,因爲大印在王安石手裏。
清查出來的數量有點觸目驚心,數量越多,王安石的心情就越沉重,數量的背後就代表着他們的勢力、實力,他現在有點明白陸子非前幾天痛快的給了他權利和支持,原來别人一直看的都很清楚。
三天後的早朝上,大家都無心上朝,大理傳回的奏折上表明一切都走向了正軌,文彥博也從河北回來了,王則的事情讓他迅速的坐穩了樞密使這個職位,所有的所有都在證明,這是一個盛世,他們讨厭什麽驚喜之類的東西。
大多數人想渾渾噩噩的過日子,可有人不願意,因爲王安石的一系列動作已經被很多關注的人知道,所以今天的早朝注定不會太平靜。
第一個站出來的人是很意外卻又在情理之中,谏台的人發言讓衆臣不由自主的看了丁度一眼,丁度和洛陽好像沒什麽關系吧!
丁度卻看向了開封府尹王拱辰,他是現任禦史中丞,而王拱辰是他的前任,發言之人正好是王拱辰遺留在禦史台的心腹,再想到王拱辰也曾出任洛陽守備這個職務,似乎一切并沒有那麽難猜。
“洛陽守備王安石在洛陽好大喜功,拆除了洛陽百年前的城牆遺迹,現在又以巡查的名義在洛陽肆意妄爲,臣建議嚴處王安石。”
趙祯手裏拿着一本奏折在桌子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敲着,連續有三個人都站出來指責王安石的不對,趙祯已經露出稍許的不高興。
杜衍說道:“此事到底真實情況如何,洛陽和河南府還沒有具體的奏折呈上,我們在這裏若隻是聽取了一些流言蜚語就查辦一個洛陽守備,是不是有點聞風就是雨了,這讓下面的人以後還怎麽安心工作。”
洛陽是望北候的革命根據地,很多人都在奇怪爲什麽沒有有關望北候的一點消息,他們一家雙侯,想收拾一個王安石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他掉進無邊深淵,這讓很多人有些不解。
宋祁知道陸子非曾經通過皇上在京城郊外買了一大片土地,而這些土地的作用在戶部是有記錄的,就是爲了試驗新的糧食種子,至于洛陽他還真不知道陸子非有沒有這方面的傾向。
但反過來一想,又覺着不對,以陸子非的爲人怎麽會和老百姓掙那點土裏刨食的小利,他現在是大宋第一首富,他家的船隊在南海橫沖直撞,想要多少糧食沒有,其實很多事情都經不起推敲,在分析完,他大概也明白了陸子非懷着什麽心理。
支不支持王安石在洛陽的動作,宋祁是持觀望态度的,即使是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都不敢輕易的開有關土地的口,你一個洛陽守備那來的自信能辦成這件事。
吏部尚書作爲組織部長,稍微回憶了一下王安石的經曆就清楚了,這個王安石是皇上一手提拔上來的,而且在當年的赈災過程中和包拯、陸子非是有關交集的,那這件事是不是陸子非在背後操控的呢?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猜測,王安石的經曆也不是胡宿一個人清楚,但對于這個逐漸琢磨不透的皇上,他們還是選擇了慎重對待。
文彥博說道:“皇上,既然事情還不明了,要不讓刑部和戶部的人下去看看,這樣我們也能有個準确的判斷不是,到時候王安石到底是被冤枉還是他罪有應得不就一目了然了。”
趙祯深深的看了一眼文彥博,樞密使的态度很明顯,他不想讓事态擴大,調查的下去土地清查還能繼續下去嗎?趙祯覺着必然會夭折,王安石還是太年輕,年輕不是錯,錯的是他沒有陸子非那種謀而後動,走一步看三步的智慧。
“你們推舉幾個人上來吧!這件事就不用刑部和戶部了,讓禦史台和三司的人去就行了。”
皇帝的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你文彥博好歹也要給點面子吧!禦史台和三司的人去這就存在變數了,至少能爲王安石争取一點時間,但隻要能中斷這件事,文彥博也不想多生事端。
下朝後,丁度找到了杜衍,他有些摸不準皇上的意思,想來宰相大人這聽取一下意見,在聊天的過程中杜衍說道:“望北候當初就有這個想法,但他後來放棄了,這其中涉及到的人和事會動搖國之根本。”
丁度說道:“這麽大的事王安石肯定是早有預謀的,而且是經過望北候同意的,我想皇上那肯定也得到過消息。”
“敲門磚,皇上想試試,想用王安石試試,結果剛才你也看到了,一個小小的洛陽就這樣,你說要是換成汴京的話會怎麽樣。”
丁度搖了搖頭說道:“下官不敢想象,若是汴京附近,今天恐怕滿朝上下的人都會跳出來反對,局面皇上都未必能控制住。”
杜衍說道:“是啊!這件事上看的最清楚的就是望北候那個小猴子了,我一直都認爲他的辦法是最好的,禦史台我記得有個叫沈周的人吧!讓他去,望北候看到他應該能明白。”
杜衍心裏想到,皇上這是典型的當了**還想立牌坊,在不改祖制的情況下,想嘗試着改革土地,無異于癡人說夢,文人的地位太高,他們無論怎麽做都不會殺頭,這就是大宋朝廷在這件事上的根源。
功勳、外戚能有多少人,基礎量最多的還是官員和士人,他們才是這個社會的核心,既然是核心他們就認爲他們該享用必要的資源,解決了這些,土地改革也就沒有什麽阻力的存在了。